李二站在牢房门前,隔着木栅栏看着裴寂。
没有说话。
就是看着。
“罪臣裴寂,参见陛下。”
声音还算平稳,但李二听得出来,那平稳底下藏着东西。
是恐惧。
李二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老五这一趟,没白跑。
推开牢门,走了进来。
他环顾了一圈这间牢房,目光落在那张破旧的草席上,又看向墙角那只缺了口的陶碗。
“住得还习惯?”
裴寂心里一紧。
这话…跟刚才李智云问的一模一样。
“罪臣惶恐。”
“行了。”李二打断他,声音很平淡,“你可有话想对朕说?”
裴寂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年轻却威严的脸。
曾几何时,这张脸还对他恭敬有加,称他“裴公”。
如今,却只剩帝王的冷漠。
“陛下…”裴寂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跪伏在地,额头抵著冰冷的地面,“老臣…老臣鬼迷心窍,一时贪念,犯下大错!老臣愿以死谢罪,只求陛下…只求陛下放过裴氏一门!”
他说得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可李二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裴寂浑身一抖。
“裴寂啊裴寂。”李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跟了父皇那么多年,朕还以为,你多少是懂些规矩,知些进退的。
“看来。”李二轻轻摇头,“是朕高看你了。不见棺材不落泪,这话,原是不假的。”
裴寂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见状,李二也懒得理他了。
转身就要离开,“既然如此,那此案就交给智云主审吧。他刚才不是来看过你么?朕看他,挺想跟你好好聊聊的。”
一听楚王的名字。
裴寂慌了。
先前他不语,就是在赌。
赌李二不会像李智云那样不讲规矩。
赌李二还念著旧情。
赌裴家还有活路。
可现在
“不!陛下!不可啊!”裴寂突然尖叫起来,连滚带爬扑向前,“陛下!臣说!臣什么都说!求陛下不要交给楚王!求您了!”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若是李智云为主审,他能在审讯过程中把裴家祖坟都刨出来。
李二停下脚步。
“说吧。”
“你们到底在图谋什么。”
裴寂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毕竟李智云留给他的恐惧,还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心底。
“陛下,”他声音平稳了许多,“臣确实不是一时贪念。”
“臣是故意的。
李二的眼神一凛。
“臣知道那是赈灾粮款,知道那些粮食是要送去给灾民的。”裴寂的声音越来越低,“但臣…还是贪了。”
“为什么?”
裴寂沉默片刻。
“因为只要这事办成了,裴家…就能再往上走一步。”
李二点了点头,“继续说。”
“陛下可还记得,当初楚王筹粮,是崔家为首召集世家募捐?”
李二当然记得。
崔仁师以崔家名义召集世家捐粮,当时他就觉得奇怪,还特意让张阿难去探听了一番。
只是,没有听到什么特别有用的消息。
如今看来,这里面果然有古怪。
不等李二开口。
裴寂继续说道:“他们…他们不是真心想赈灾,是想借此博个好名声。”
李二的目光一凝,这事他也知道。
“那你为何要贪?”
裴寂苦笑一下,“那是因为臣太贪了,想将事情做的更绝。”
“其实他们不光想要博名声,还想要皇室颜面尽失。”
“所以,臣便想着从账本中做些手脚,嫁祸给楚王,如此一来”
李二一愣。
随即,语气冰冷,“为何是楚王?”
“当然是他。”裴寂艰难开口,“楚王殿下刚回朝不久,做事莽撞,世人皆知。如果他赈灾出了岔子,百姓绝不会怀疑,而且还会觉得…朝廷用人不明,陛下识人不善。”
裴寂说完,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李二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们图谋的,不只是损皇家名望这么简单吧?”
裴寂猛地抬头,对上李二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最后,满是挣扎说:“陛下…老臣不求活命,只是裴氏几百口人,不能因老臣一人而”
“说。”李二只说了一个字。
裴寂彷佛认命一般。
“陛下…您曾说过,要以才取士,不论门第…”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话未说完,李二懂了。
原来如此。
损皇家名声只是第一步。
让李智云这个莽撞的亲王在赈灾中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