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朝会,百官肃立殿中。
崔仁师低着头,双目有些泛红。
显然是一夜没有睡好。
昨日,楚王李智云突然跑到他府上,非要同他喝酒。
喝就喝吧,可喝到一半,楚王喝嗨了。
非要跳舞。
文人之间,酒酣耳热之际,跳舞助兴本就是常事。
俗称以舞相属。
崔仁师也就没多在意,便由着他去。
可马上就后悔了。
原因无它。
只因李智云当场给他来了一段钢管舞!
而他崔仁师,就是那根被人搂来绕去的钢管。
于是,这一夜,他辗转难眠。
梦中全是自己孤零零的立在天地之间。
无依无靠。
众叛亲离。
“裴寂之案,已有定论。”李二的声音平稳响起,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所贪墨粮款,乃其府上管家暗中勾结粮商所为。裴寂年迈昏聩,御下不严,致使朝廷赈灾大计险些受挫,罪不可恕。”
话音一落,崔仁师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裴寂会不会供出他们?
下一刻,李二的话让他们心头一松,随即又猛然一紧。
“然,念在裴寂侍奉两朝,赈灾期间确有辛劳,朕不忍重处。”李二缓缓道,“著即日起,褫夺裴寂一切官职爵位,贪墨所得尽数充公,遣返原籍,闭门思过,此生不得再入长安。”
就这?
崔仁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
心底一沉,他朝上望向御阶上的李二,却见皇帝的目光也正落了过来。
四目相对,各自平静。
不对。
这不是陛下仁慈。
这是裴寂拿东西换了命!
拿什么换?
崔仁师脑子不用多想,瞬间就想通了关节。
裴寂这是把他们给卖了!
那个老东西,为了活命,把世家的谋划全抖出来了!
崔仁师感觉一股血直冲天灵盖,他猛地转头,看向朝堂上几个裴氏出身的官员。
那几个人正低着头,身体微微发颤。
想来也是想通了此中之意。
崔仁师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几个人似有所觉,抬头对上崔仁师的眼神,脸色唰地白了。
他们读懂了那个眼神。
裴家,要完了。
李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话锋一转,“此番赈灾,多赖诸家鼎力相助,捐粮捐银,解朝廷燃眉之急。朕心甚慰。”
崔仁师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尤其是崔氏,召集各家捐粮捐钱,堪称表率。”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殿中那些世家官员。
“故,朕决定,三日后在紫微殿设宴,犒劳此次赈灾有功之臣。”李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此宴,便交由楚王李智云筹备主持。”
崔仁师脑中一片轰鸣。
楚王?
李智云?!
这不是犒劳,这是敲打!
崔仁师的脸,彻底绿了。
他身旁几个世家官员,脸色也一个比一个难看。
陛下把宴席交给楚王办,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告诉他们:你们那点破事,朕全知道!
楚王设宴,那就是鸿门宴!
崔仁师手指发抖,他拼命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可额头上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李二居高临下,看着世家官员们那张青白交错的脸,心里痛快极了。
你们不是要算计朕么?
不是要损皇家颜面么?
不是想借着赈灾把子弟安插进官场么?
好啊,朕给你们摆一桌,让老五好好陪你们喝一场。
“陛下圣明!”房玄龄率先出列,声音洪亮。
“陛下圣明!”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紧随其后。
世家官员们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跟着高呼:“陛下圣明!”
只是那声音里,多少带着几分忐忑。
李二满意地点点头,“退朝。”
崔仁师站在原地,看着李二离去的背影,手指攥得关节发白。
他身旁一个官员凑过来,低声问:“崔公,这…”
“闭嘴。”崔仁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回去再说。”
他转身要走,却看见那几个裴氏官员正急匆匆往殿外走,像是要逃命一样。
崔仁师的眼神阴冷下来。
逃?
你们逃得掉么?
另一边,楚王府。
李智云正拉着吆五喝六,蹲在院子里,盯着地上几只蚂蚁搬家,手里捏著根草茎,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著。
“殿下!殿下!”门房老王头急匆匆跑进来,“宫里来人了!”
李智云头也不抬,“谁啊?”
“是张公公。”
李智云皱了皱眉。
他对这个张阿难印象极差。
不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