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殿。
李二正在批折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裴矩的脸色,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裴矩躬身行礼,声音压得很低:“陛下,裴寂…死了。”
李二手里的朱笔顿住了。
“怎么死的?”
“被人杀了。头颅悬挂在民部大门之上,旁边还留有一封书信。”裴矩将书信的内容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李二听完,沉默了很久。
“二龙山人间太岁?”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裴矩低着头,“臣已经派人去查了,但…恐怕查不到什么。”
李二没有接话,只是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裴矩一愣。
就这样?
裴寂虽然被贬了,可好歹也是曾经的朝廷重臣,就这么被人杀了,还把人头挂在民部门口,陛下就这个反应?
“陛下,裴寂虽有过错,但毕竟是朝廷命官。如今被贼寇所杀,若不追查,恐怕…”
“朕说了,知道了。”李二打断他,语气平淡,“下去吧。”
裴矩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躬身退了出去。
走出两仪殿,风一吹,他后背凉飕飕的,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不对!
陛下这反应,太不对了!
裴矩一边走一边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就算裴寂罪有应得,就算陛下本就想让他死,可被“贼寇”如此公然刺杀,还将首级悬挂于朝廷衙署,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是打朝廷的脸!
依陛下的性子,就算不勃然大怒,也该立刻下令全城戒严,限期破案才对。
为何如此…轻描淡写?
除非
裴矩脚步一顿,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名字。
楚王,李智云。
昨日为了处置裴寂,这位楚王殿下可是亲自跑到宫里,大骂了一顿陛下,最后愤而离殿。
如今裴寂才刚离京,人头便已高悬在民部门前
难道
一念至此,裴矩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盖。
乳臭未干。
这是先前他对楚王的评价。
如今在想想这四个字。
裴矩觉得,自己可能…看走眼了。
他看走了眼,可李二没有。
自听到人头悬挂于民部门口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这事,除了自己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五弟李智云,还能有谁?
“这个混账东西!”
“他就这么等不及?!”
“他知不知道,截杀朝廷命官是要杀头的!”
这三句话,李二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股无力感升起。
他重新坐回御案后头,手指捏著眉心,久久不语。
裴寂死了。
他当然想让裴寂死。
可想归想,怎么杀、什么时候杀、用什么罪名杀,这都是有讲究的。
他留裴寂一条命,不是为了彰显什么狗屁仁慈。
而是为了在世家这个群体里,埋下一根刺!
可现在,全让李智云那混账东西给毁了。
“来人。”
“陛下。”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应声。
“去,把楚王给朕叫来。”
小太监领了旨意,刚要转身,李二又叫住了他。
“等等。”
“陛下还有何吩咐?”
李二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算了,朕亲自去。”
这是李二第二次来楚王府了。
站在门口,心情依旧糟糕。
“殿下!”老王头急匆匆跑进来,“陛下来了!已经到门口了!”
李智云眉头一挑:“来就来呗,又不是没来过。”
“可是殿下,陛下脸色…不太好。”
“他脸色什么时候好过?”李智云撇了撇嘴,“让他进来。”
老王头:“”
那可是天子啊殿下,您能不能稍微恭敬一点?
但这话他不敢说,只能小跑着去迎驾。
李二进来的时候,李智云已经坐在书房喝茶了。
看见李二,他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来了?坐。”
李二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刚压下去的火又窜了上来。
“裴寂是不是你杀的?”
开门见山,没有半个字的废话。
李智云惊呼道:“裴寂死了?”
“李智云!”李二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盏都跳了起来,“你少跟朕装糊涂!”
“我没装糊涂啊。”李智云放下茶盏,一脸无辜,“二哥你说裴寂死了,我是真不知道。我可是一直在府里,哪都没去。”
李二死死盯着他,胸膛里的火越烧越旺。
他知道李智云会狡辩,可他没想到这混账东西能狡辩得这么理直气壮。
“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一封信拍在李智云脸上。
李智云拿到信看了看,眼皮都没眨一下,迎著李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