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怎么了?”李智云皱眉。
今天的老王有点忙啊。
老王头进来,这次表情有些古怪,又有些激动:“殿下!殿下!外头…外头来了好多人!黑压压的一片!”
“???”
李智云脸上的笑离家出走了。
什么情况?
难道是…他杀裴寂的事,泄露了?
这是裴氏的人找上门了?
他脸色变了变,抄起一根木棍,快步朝府门走去。
万宣道和李承干察觉不对,对了个眼神,也连忙跟了上去。
“来啊!我看今日谁敢在楚王府前撒野!有一个算一个,本王”
狠话放到一半,他透过金吾卫的人墙,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不是他想象中披麻戴孝,手持棍棒,满脸悲愤的裴氏人或门生故吏。
楚王府前的长街上,密密麻麻跪满了人。
有衣衫褴褛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面色黝黑的汉子…
此时,他们伏在地上,听到喊声朝着王府的方向,齐刷刷地抬起头。
空气突然安静。
李智云杵著木棍,摆着冲锋姿势,宣战口号死死的卡在喉咙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呼喊声响彻长街。
“楚王殿下仁德!”
“谢楚王殿下活命之恩!”
“殿下是青天大老爷啊!”
感谢的声音此起彼伏,许多人脸上带着泪,神情激动。
不是来寻仇的。
这是来…谢他的?
李智云还是有点懵了。
一点一点的将手中棍子挪到了身后。
瞥向旁边的金吾卫统领。
“老孙,这是啥情况?”
孙统领看着人群正一脸微笑呢。
听到问话,这才低声解释道:“殿下,这些都是之前的流民。他们是自发来感谢殿下的。”
李智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听着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呼喊,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原来…是这样。
不是因为他杀了裴寂。
是因为他救了人。
他忽然想起昨晚和李二的争吵。
想起自己那句“活着的百姓,又凭什么信你这个皇帝,信这个朝廷”。
现在,这些百姓跪在这里,用最朴拙的方式,表达着他们的“信”。
一股热流冲上眼眶,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给压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挡在前面的金吾卫,走到府门外,站在台阶上。
人群看到他出来,呼喊声更大了,磕头如捣蒜。
“乡亲们!快起来!都快起来!”李智云高声喊道,声音有些沙哑,“本王受不起!都起来!”
他走下台阶,亲手去扶前面跪着的老人。
老人抓着他的手,老泪纵横:“殿下…要不是您请命施粥放粮,小老儿一家,早就饿死在了…您是活菩萨啊。”
“老人家,别这么说。”李智云心里堵得难受,只能用力握了握老人的手。
他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一张张充满感激和卑微的脸,昨晚所有的愤怒、不甘、委屈,忽然都烟消云散了。
他做对了。
裴寂该杀。
就算被禁足半年,就算被李二骂得狗血淋头,就算有再多算计和权衡这一刻,他也觉得值了。
他扶起一个又一个百姓,重复著“受不起”、“应该的”。
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羁和桀骜的眼睛里,此刻澄澈坚定。
他不知道自己赈灾的功劳,是被李二有意放大,宣扬的。
目的就是为了堵住世家的那张嘴。
是为了平衡他擅杀裴寂带来的风波。
他只知道,自己做的事,百姓记得。
这就够了。
人群渐渐散去。
李智云站在王府门口,望着空荡荡的长街,久久未动。
万宣道一直都在后面看着,此刻也是心有所动的说了一句:“这就是民心吗?”
李承干点头,也低声道:“五叔,做的是对。”
李智云没听到这些。
他转身回府,背影挺得笔直。
禁足半年又如何?
有些事,做了,就不能后悔,也不必后悔。
他摸了摸怀里那封带着体温的信,又想起那些百姓的脸。
路还长。
慢慢走。
而此刻,皇宫两仪殿内。
李二站在窗前,听着百骑司统领低声禀报楚王府前发生的一切。
“百姓皆感恩戴德,称颂楚王仁德现已散去。”
李二望着窗外蓝蓝的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挥退下属,殿内重新陷入寂静。
他缓缓坐回御案后,目不转睛的看着桌前的文案。
良久,才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那叹息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无人能懂的复杂。
“混账东西…”他低声骂了一句后,嘴角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