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7年4月,汤布里奇。
塞缪尔站在门口看。母亲一个人搬不动,是隔壁的木匠来帮忙的。安站在门口,说了三遍谢谢。
木匠说:韦斯特莱克太太,有什么事就叫我。
门关上之后,她在门后站了很久。
塞缪尔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塞缪尔:不饿。
塞缪尔:陪你站。
她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那天晚上,塞缪尔第一次看见母亲算帐。
她坐在餐桌前,摊开一本帐簿。煤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手上。她的手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
塞缪尔站在旁边看。
他认出了那本帐簿。那是父亲的。
塞缪尔:父亲的。
塞缪尔:你在算什么?
塞缪尔沉默。
塞缪尔:四英镑是多少?
塞缪尔:两个星期之后呢?
1857年5月。
“韦斯特莱克太太寓所,提供食宿及算术辅导。每周十二先令。适合商店学徒、备考青年。地址:教堂街17号。”
第一个来的是铁匠的学徒。十六岁,叫汤姆。他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
汤姆的母亲:韦斯特莱克太太,我儿子算术不好,学徒期满要考试,考不过就留不下来。
汤姆的母亲:我知道。我先付一个月。
她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三遍,放在桌上。
四先令。八个六便士。十二个三便士。
塞缪尔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些硬币。他数了。正好四十八先令。
那天晚上,汤姆坐在餐桌前,对着算术课本发呆。在旁边批改作业。塞缪尔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
汤姆:韦斯特莱克太太,我算不出来。
汤姆:这道。一个人买了三码布,每码两先令四便士,他付了十先令,应该找多少钱?
汤姆:三码……每码两先令四便士……三码是……六先令十二便士?
汤姆:一先令。
汤姆:七先令。
汤姆:三先令。
汤姆笑了。
塞缪尔在角落里说:两先令四便士乘三,是七先令。十先令减七先令,是三先令。他算对了。
汤姆回头看他。
汤姆:你几岁?
塞缪尔:三岁。
汤姆:太太,您儿子……
汤姆:他父亲呢?
1857年6月。
第二个寄宿生来了。是杂货店的学徒,十五岁,叫阿尔弗雷德。他比汤姆聪明,算术也快,但总是算错。
阿尔弗雷德:我算得快。
阿尔弗雷德:快了就能多卖东西。
阿尔弗雷德沉默。
塞缪尔在旁边说:他算乘法的时候,进位老是错。
阿尔弗雷德回头看他。
阿尔弗雷德:你偷看我算?
塞缪尔:你算的时候,声音很大。
塞缪尔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停下。
塞缪尔:阿尔弗雷德,你进位的时候,忘记加前一位了。
他上楼去了。
阿尔弗雷德:也许?他肯定是啊。
1857年7月。
第三个寄宿生来了。是马车行的学徒,十七岁,叫威廉。他沉默寡言,每天晚上坐在桌前,一遍一遍地算同一道题。
塞缪尔观察了他三天。
第四天晚上,塞缪尔走过去。
塞缪尔:你为什么总算同一道?
威廉:因为我不会。
塞缪尔:哪道?
威廉把算术课本推过来。上面是一道复利题:本金五十英镑,年利率百分之四,五年后本息合计多少?
塞缪尔看了一眼。
塞缪尔:六十英镑十六先令六便士。约等于。
威廉看着他。
威廉:你怎么算的?
塞缪尔:五十乘一点零四的五次方。一点零四的平方是一点零八一六,三次方是一点一二四九,四次方是一点一六九九,五次方是一点二一六七。五十乘一点二一六七,是六十点八三五。六十英镑,十六先令六便士。
威廉沉默了很久。
威廉:你几岁?
塞缪尔:三岁。
威廉:三岁会算复利?
塞缪尔:父亲教的。
威廉:你父亲呢?
塞缪尔:死了。
威廉没有再说话。
1857年8月。
第四个寄宿生来了。是布店的学徒,十四岁,叫爱德华。亲站在门口,对玛丽·安说了很久的话。
塞缪尔听不清她们说什么。但他听见他母亲说了一句话:我们付不起十二先令,但孩子需要学。
爱德华的母亲:谢谢您,韦斯特莱克太太。
她走的时候,塞缪尔看见她在门口擦眼睛。
塞缪尔:那为什么还收?
塞缪尔沉默。
塞缪尔:什么意思?
1857年9月。
一开始只是早上咳几声。塞缪尔没有在意。他每天坐在角落里,帮母亲批改寄宿生的作业。
他改错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