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减乘除。复式记帐。复利。
汤姆的作业:进货三匹布,每匹两镑七先令,卖出价每码三先令六便士,一匹布多少码?
汤姆算到一半卡住了。
塞缪尔在旁边说:一匹布是三十六码。三匹是一百零八码。进价三匹是六镑二十一先令,等于七镑一先令。每码成本约一先令四便士。卖出价三先令六便士,每码赚两先令两便士。一百零八码赚二百三十三先令六便士,等于十一镑十三先令六便士。
汤姆看着他。
汤姆:你怎么算这么快?
塞缪尔:因为我在算。
汤姆:你三岁,怎么知道一匹布三十六码?
塞缪尔:父亲说的。
汤姆:你父亲什么都告诉你?
塞缪尔:他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有用。
汤姆沉默。
1857年10月。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塞缪尔:那是什么?
塞缪尔:我看见了。
塞缪尔沉默。
塞缪尔:为什么?
1857年11月。
汤布里奇下了第一场雪。
威廉问:韦斯特莱克太太,这些东西,我们以后用得上吗?
威廉:那我当什么?
塞缪尔坐在角落里,听着。
塞缪尔:祖父是干什么的?
塞缪尔:那他为什么不来参加父亲的葬礼?
塞缪尔:什么时候死的?
塞缪尔:怎么死的?
1857年12月31日。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塞缪尔:你在记什么?
塞缪尔:还剩什么?
塞缪尔沉默。
她把那本笔记递给塞缪尔。扉页上写着“信息的时间差”。下面新添了一行字:
“1857年:穿深灰色大衣的人,没有出现。”
塞缪尔:他在哪?
塞缪尔:他还会来吗?
塞缪尔:你希望他来吗?
1858年。
塞缪尔四岁。
寄宿生换了三批。汤姆学完了,回铁匠铺去了。阿尔弗雷德学完了,回杂货店去了。威廉还在,他算得慢,但坚持。爱德华也还在,他母亲偶尔来,站在门口看看,不进来。
有一天,威廉问他:你不想出去玩吗?
塞缪尔:不想。
威廉:为什么?
塞缪尔:外面没什么好玩的。
威廉:别的小孩都在外面玩。
塞缪尔:别的小孩不是我。
威廉沉默。
威廉:您担心吗?
威廉:担心他……不会象别的小孩那样长大。
1859年。
塞缪尔五岁。
寄宿生又换了三批。威廉终于学完了复利,回马车行去了。他走的那天,站在门口,对塞缪尔说:你以后要是来马车行,我教你赶车。
塞缪尔:我不会赶车。
威廉:你可以学。
塞缪尔:我要算帐。
威廉笑了。
威廉:你算帐,我赶车,我们都不亏。
他走了。
塞缪尔:你上次也说没事。
塞缪尔:我记得。
塞缪尔:为什么?
塞缪尔:他们走了,我们就没有收入了。
塞缪尔:四个寄宿生,每周四十先令,一个月八英镑,一年九十六英镑。加之你教的课,一年一百二十英镑左右。去掉开支,一年能剩十到十五英镑。
塞缪尔:如果寄宿生走了,我们一年只能剩四英镑。够活两个月。
塞缪尔:我算了。
塞缪尔:你咳嗽那天。
塞缪尔:他死了。
塞缪尔:他死了,骄傲也没用。
塞缪尔:记得。
塞缪尔:记得他教我算帐。记得他卖债券。记得他说,时间比数字难算。
1860年。
塞缪尔六岁。
有一天,他在母亲的卧室暗格里发现了那本笔记。他打开,一页一页地翻。
里面记着:
“1856年6月,深灰色大衣,铁路公司代理人,会谈地点国王头像旅馆后厅,时长两小时。”
“1857年3月15日,深灰色大衣,汤布里奇火车站,去伦敦,手持报纸。”
“1857年6月,深灰色大衣,汤布里奇火车站,去伦敦。”
“1858年,深灰色大衣,没有出现。”
“1859年,深灰色大衣,没有出现。”
后面还有几页,记的是汤布里奇周边的土地价格、铁路规划传闻、议会法案的通过时间。
塞缪尔看完了,把笔记放回原处。
塞缪尔:那你为什么还记?
塞缪尔:什么时候用?
塞缪尔:那为什么要记?
塞缪尔:变成数字之后呢?
1861年。
塞缪尔七岁。
织布机的声音从早响到晚。
有一天,塞缪尔问:你为什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