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8年4月22日,剑桥。
塞缪尔站在三一学院e幢3楼的窗前,看着剑河。雾散了,阳光照在河面上,天鹅在游。
窗台上放着那枚贝壳。灰白色,边缘磨得很光滑。
他从口袋里掏出怀表。十一点整。上弦。一圈,两圈,三圈。
表盘上的两道裂纹,象一张网。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穿上那件深灰色晨礼服,出门,去上课。
1878年4月23日,上午。
教室里坐着十几个学生。塞缪尔站在讲台后面,翻开讲义。
塞缪尔:今天讲概率论基础。第三章,条件概率。
他开始讲。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他在黑板上写公式,推导,写例题。
学生们看着黑板,抄笔记。
没有人说话。
讲完一道题,他停下来,看着教室。
教室里很安静。学生们低头抄笔记,没有人提问。
塞缪尔:有问题吗?
没有人回答。
塞缪尔:下一题。
他继续讲。
下课了。学生们收拾东西,陆续离开。
塞缪尔站在讲台后面,看着空荡荡的教室。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讲义,走出去。
1878年4月25日。
西奇威克在走廊里遇见他。
西奇威克:韦斯特莱克。
塞缪尔停下。
西奇威克:你回来了。
塞缪尔:嗯。
西奇威克看着他。
西奇威克:你还好吗?
塞缪尔:还好。
西奇威克沉默了一会儿。
西奇威克:你母亲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塞缪尔:嗯。
西奇威克:如果需要什么,跟我说。
塞缪尔:好。
他继续走。
西奇威克站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1878年5月。
塞缪尔每天上课,算题,看书,睡觉。和以前一样。但学生们发现,他变了。
以前他讲课,偶尔会停下来,问“你们怎么想”。现在他不停,只是讲,算,写。
以前他走在路上,偶尔会抬头看人。现在他不看,只看路。
有人说:韦斯特莱克先生变冷了。
有人说:他母亲死了。
有人说:哦。
1878年5月10日。
塞缪尔收到一封信。是从伦敦寄来的,没有署名。
信封里只有一张剪报。
剪报是从《泰晤士报》上剪切来的。标题是:伯明翰土地开发项目即将动工,预计明年春季完成首批工程。
下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里是一句话:斯宾塞公司为最大投资方,已投入资金逾二十万英镑。
塞缪尔看着那行字。
二十万英镑。
他想起母亲笔记上的那些记录。1856年,铁路债券。1864年,济贫院捐助。1868年,葬礼。1872年,火车站。1873年,出站口。1874年,剪报开始。1875年,八百英亩。1876年,三年后开发。1877年,融资协议。1878年,二十万英镑。
十二年。
那个人寄了十二年。
他到底在等什么?
塞缪尔不知道。
他把剪报夹进母亲的笔记里。
1878年5月15日。
晚上,塞缪尔坐在宿舍里,翻开母亲的笔记。
他从第一页开始看。1856年,深灰色大衣,铁路公司代理人。1864年,斯宾塞,伦敦,济贫院办公室。1868年,斯宾塞来参加葬礼。1871年,斯宾塞站在街对面。1872年,斯宾塞站在火车站。1873年,斯宾塞站在出站口。1874年,剪报开始。
他翻到后面,看着那些剪报。每一条都有日期,都有红圈。
十二年。一百四十四个月。一百四十四张剪报。每个月都有,从没断过。
他合上笔记。
窗外,剑河静静地流着。天黑了,天鹅看不见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拿起那枚贝壳。
握在手心里。冰的。握久了,就暖了。
他想起母亲的话:你以后要数的东西太多了。
他想起休厄尔的话:别把自己算出方程。
他想起西奇威克的话:如果你不能阻止他,至少应该看着他。
他想起斯宾塞。
那个人还在寄。还在等。
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还在算。
1878年6月。
一天晚上,塞缪尔从书架上取书,不小心把怀表碰掉了。
表掉在地上,表盘裂了一道新纹。旧纹还在,新纹横过去,象一张更密的网。
他捡起来,看了很久。
他没有送修。
他把表放回口袋。
1878年6月15日。
塞缪尔收到乔治的信。
“塞缪尔:
好久没有你的消息。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