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2年11月3日。伦敦。肯辛顿寓所。
上午九点,肯特送来一封信。
信封是米白色的,纸质比巴林银行用的厚一倍。信封右下角印着一行暗纹:康诺利航运,利物浦-布宜诺斯艾利斯。
博士拆开信。
韦斯特莱克博士:
您在利物浦港务债券上的交易记录,我研究过。十三次交易,十二次盈利。
我需要您的模型校准阿根廷航线。
如果您愿意,11月5日下午三点,我的船“南十字星号”停泊在伦敦池。
船上谈。
博士把信放在桌上。他看了三分钟。
然后他翻开笔记本,在第72页空白处写下:
康诺利航运。阿根廷航线。冷冻牛肉。罢工概率。
1882年11月5日。伦敦。伦敦池。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博士站在泰晤士河北岸。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南十字星号”。三桅蒸汽帆船,船身黑色,吃水线以上是暗红色。烟囱冒着淡淡的煤烟。甲板上堆满冷冻牛肉的专用货箱。
他沿着舷梯走上去。
一个穿男式剪裁航海大衣的女人站在甲板上。黑色卷发,深褐色眼睛。她没戴帽子,手里拿着一份文档。
康诺利:韦斯特莱克博士。您准时。
博士:康诺利女士。
康诺利:是康诺利女士。我的三任丈夫都死了。
博士沉默。
康诺利转身,沿着甲板往前走。博士跟在后面。
她在一堆货箱前停下。货箱上印着商标:frigorifi argento,布宜诺斯艾利斯。
康诺利:1882年,阿根廷出口到英国的冷冻牛肉是四万二千吨。1883年,会到六万八千吨。1884年,我估计能到九万吨。
博士:我需要数据。
康诺利转过身,看着他。
康诺利:您不问这些牛肉是怎么来的?
博士:我需要数据。
康诺利:阿根廷的草原上,高乔人把牛赶到屠宰场。屠宰场工人每杀一头牛,赚三个便士。他们每周工作六天,每天十四小时。罢工的时候,牛肉船就停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港,等。
博士:罢工概率的数据,您有?
康诺利:我有过去七年的记录。哪个月份罢工最多,哪个月份罢工最少。罢工持续几天。工人提出的工资涨幅是多少。资方让步了多少。
博士:这些数据,我需要。
康诺利:我知道您需要。
她继续往前走。走到船尾,那里放着一张柚木桌,两把椅子。
康诺利坐下。博士也坐下。
康诺利:博士,1882年7月,您买利物浦港务债券的时候,您的模型输入里,有没有阿根廷牛肉船的到港频率?
博士:有。
康诺利:那个数据是我放的。
博士看着她。
康诺利:1882年3月,我的第一任丈夫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码头坠海。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当天的航运单。航运单上写着:南十字星号,冷冻牛肉,四百箱,目的地利物浦。
博士没有说话。
康诺利:他死了之后,我继承了他的船队。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牛肉船的到港频率提高了17。利物浦港的冷库满了。港务债券的价格开始波动。您的模型捕捉到了这个波动。您赚了钱。
博士:您控制牛肉船,是为了让债券价格波动?
康诺利:我是为了让您注意到我。
博士沉默。
康诺利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叠纸,放在桌上。
康诺利:这是1882年4月到10月的罢工记录。布宜诺斯艾利斯码头工人罢工三次,持续四天、六天、两天。冷冻牛肉船延误的船期,映射的利物浦港务债券价格波动,您可以自己算。
博士接过那叠纸。他翻了五页。
博士:这些数据,您为什么给我?
康诺利:因为1883年,我需要您还一笔帐。
博士:什么帐?
康诺利:阿根廷铁路公司要发行债券。我需要知道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卖。
博士:您需要模型。
康诺利:我需要您校准模型。
博士看着那叠纸。他翻了第七页。1882年7月15日,布宜诺斯艾利斯码头工人罢工第三天。南十字星号延误出港。。
他合上那叠纸。
博士:康诺利女士。
康诺利:嗯?
博士:您第一任丈夫的死,和这些数据有关系吗?
康诺利看着他。她的眼睛没有动。
康诺利:1882年3月,他不同意把船队改造成冷冻牛肉专用。他认为风险太大。我告诉他,风险可以计算。他问我,怎么计算。我拿不出数据。
她停顿。
康诺利:现在我能拿出了。他死了。
博士没有说话。
康诺利站起来,走到船舷边。泰晤士河的水是灰绿色的。对岸的码头工人在装卸货物。
康诺利:博士,1882年3月,我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码头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