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3年2月18日。剑桥。三一学院。
博士用了四天分析曼彻斯特的七家纺织企业。
数据来自巴林银行的行业报告、兰开夏郡的破产公告汇编、以及凯瑟琳表姐从索尔福德寄来的三百户家庭计件记录。他把这些数据摊在书桌上,铺了三排。煤气灯开着,绿色灯罩,光落在纸面上。
他先看坏帐率。。差异不显著。但如果把坏帐率拆开看——分成“正常贸易坏帐”和“消费信贷传导坏帐”——差异就出来了。
有两家企业的消费信贷传导坏帐占比特别高。这意味着它们的下游批发商对零售端收缩更敏感。女工工资下降的影响,会更快传到它们的资产负债表上。
他把这两家放在第一组。
然后看自动化进度。
七家企业里,有五家在1879-1882年间完成了大规模机器采购。,女工人数下降23。但坏帐准备金没有相应增加。
这五家的财报附注里,坏帐准备金的计提比例还是按1878年的标准。?
现在第一组有三家企业。奥尔德姆联合纺织厂、罗奇代尔机织公司,和一家代号需要单独查的。
他翻开巴林的行业报告,找到那家公司的全名:博尔顿-韦斯特莱克棉纺公司。
他盯着“韦斯特莱克”五个字。
1883年2月18日。剑桥。三一学院。
博士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个名字。
韦斯特莱克。博尔顿。兰开夏郡。
他知道兰开夏有一支韦斯特莱克家族分支。韦斯特莱克在1820年代从肯特郡迁至兰开夏,经营纺织业。韦斯特莱克是次子,没有继承工厂,去了肯特郡做书记官。
他从未见过兰开夏的堂兄。父亲在世时没有提过。母亲也没有。韦斯特莱克家族的两个分支,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不往来了。
他把巴林的报告翻到下一页。博尔顿-韦斯特莱克棉纺公司的股东结构。
他合上报告。
翻开交易笔记本,在“做空标的”下面写了三个名字:
奥尔德姆联合纺织厂
罗奇代尔机织公司
b-w
他写完b-w,停了一下。然后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
“博尔顿-韦斯特莱克棉纺公司。。兰开夏分支。”
他没有划掉这个名字。也没有把它从做空名单里移除。
他继续算仓位。
他在笔记本上写:
“2月20日建仓。b-w,2,763英镑。做空。”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剑河是黑的。天鹅看不见。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贝壳在窗台上。他从左边移到右边。又移回左边。
他想起1882年12月,莫兰问他:您赚的钱里,有多少是我表弟少拿的那2便士?
他没回答。
现在他问自己另一个问题:如果博尔顿-韦斯特莱克公司的股价下跌,那41的家族持股里,有多少是堂兄的养老金?有多少是堂兄孩子的学费?有多少是堂兄工厂里那187名工人的年终奖?
他没算过。
他回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在b-w旁边加了一行字:
“需要数据:家族持股的受益人结构。没有来源。”
他没有划掉b-w。
他继续算。
1883年2月20日。伦敦。巴林银行。
博士坐在巴林的办公室里,对面是爱德华·巴林。桌上摆着博士的做空方案。
巴林:三家。奥尔德姆、罗奇代尔、博尔顿-韦斯特莱克。
博士:是。
巴林:博尔顿-韦斯特莱克。您看过股东结构吗?
博士:看过。
巴林:您认识吗?
博士:不认识。
巴林看着他。博士没避开目光。
巴林:您不认识。但您知道这个姓。
博士:我知道。
巴林:您不做点什么吗?
博士:做什么?
巴林停顿了三秒。
巴林:换一家。
博士:换哪一家?
巴林:兰开夏有二十三家纺织企业。您选了三家。换掉一家,还有两家。
博士:博尔顿-韦斯特莱克的消费信贷传导坏帐占比最高。自动化进度最快。坏帐准备金缺口最大。它是最优做空标的。
巴林:所以您不换。
博士:模型输出做空。不是我的选择。是数据的选择。
巴林:数据没有姓。您有。
博士沉默。
巴林:我不是在劝您。我是在提醒您。?
博士:我没算过他的问题。
巴林:那您现在算。
博士沉默七秒。
博士:他的问题是什么?
巴林:您1883年2月20日,知道博尔顿-韦斯特莱克的家族持股比例是41。里有一部分是您堂兄的养老金、他孩子的学费、他工人的年终奖。您仍然做空了。为什么?。这是模型算出来的。
巴林:模型算的是平均数。您的堂兄不是平均数。
博士:市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