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尹连忙站起身,躬身应了一声,
然后清了清嗓子,对着下面的富商们,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开口道:
“诸位乡绅,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奉了朝廷的旨意,也是魏公公的钧令。
如今陕西全境大旱,赤地千里,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惨不忍睹。
朝廷下旨,让江南各界捐输赈灾,为国纾困。
诸位都是江南的富绅巨贾,素来心怀家国,还请各位慷慨解囊,为朝廷分忧,为陕西的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
话说完,应天府尹连忙坐了回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他心里门儿清,今天这局,就是魏公公摆的,他就是个摆设,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应天府尹的话音刚落,下面的富商们,瞬间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松了口气。
果然是来要钱的!
不就是捐钱吗?只要不是要他们的命,那就好办!
一个扬州来的小盐商,立刻站起身,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开口道:
“府台大人,魏公公,不是我们不肯捐,实在是这两年生意太难做了啊!”
“先是海禁严了,海上的生意做不了,又是各地天灾不断,百姓连饭都吃不起了,我们这盐生意,更是一落千丈。
小的这两年亏得底朝天,连家里的下人都快养不起了,实在是拿不出多少钱啊。
这样,小的捐五十两银子,略尽绵薄之力,还望公公和府台大人莫要嫌弃。”
他这话一出,下面立刻就有人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王老板说的是!这两年生意实在难做,
我们这丝绸生意,更是没法做,蚕农受灾,生丝减产,织户又闹著涨工钱,
我们也是勉强糊口啊!小的捐三十两!”
“我们典当行,更是坏账一堆,借出去的钱都收不回来,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小的捐二十两!”
“小的做茶叶生意,茶山都旱死了,血本无归,只能捐十两,聊表心意!”
一时间,整个大堂里,全是哭穷的声音。
一个个都把自己说得惨不忍睹,仿佛不是身家巨万的富商,而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光蛋,
捐的银子,从五十两到十两不等,跟打发叫花子没什么两样。
汪汝谦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这就是他们的手段。
哭穷,推诿,你魏忠贤总不能逼着我们捐钱吧?我们就是没钱,你能奈我何?
可他没注意到,主位上的魏忠贤,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冷,三角眼里的杀意,也越来越浓。
直到这些人哭穷哭了半天,一个个都觉得差不多了,渐渐停了下来,魏忠贤才突然开口,发出一声冷笑。
“呵——”
这一声冷笑,不高,却像是一盆冰水,直接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大堂里瞬间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魏忠贤的身上。
“哭穷?都给咱家哭完了?”
魏忠贤缓缓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一步步走下台阶,目光扫过一个个富商,
“五十两?三十两?十两?你们打发叫花子呢?”
他突然停下脚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一张椅子,椅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吓得旁边的几个商人浑身一哆嗦,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杂家告诉你们!今天把你们叫到这里来,不是跟你们讨饭的!是给你们一条活路!”
魏忠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滔天的怒意,回音在大堂嗡嗡作响,
“你们一个个的,穿着绫罗绸缎,住着亭台楼阁,秦淮河上的画舫,一艘比一艘豪华,哪个不是价值万两?
一顿花酒,吃掉的银子够陕西百姓活一年,现在跟杂家哭穷?说自己生意难做,快揭不开锅了?”
“你们当杂家是瞎的?还是当杂家是傻子?”
魏忠贤走到汪汝谦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道:
“汪汝谦,杂家问你,上个月,你在秦淮河上,给秦淮八艳的顾横波过生,
一场酒席,花了一万八千两银子,连河里的鱼,都用燕窝喂著,有没有这事?”
汪汝谦脸色瞬间一白,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魏忠贤又转头看向郑元嗣、郑元化兄弟,冷笑道:
“郑氏兄弟,你们两淮盐商,去年一年,靠着私盐,就赚了几百万两银子,在扬州城里,修了三座大园子,
里面的假山,全是从太湖运过来的,一块石头就值上千两,有没有这事?”
郑氏兄弟浑身发抖,头都快埋到胸口了。
魏忠贤又看向席端樊、席端攀兄弟,声音更冷:
“席氏兄弟,你们苏松的丝商,每年往倭国、琉球走私丝绸,一趟就赚几十万两白银,
去年一年,就跑了十来趟,赚了数百万两,在苏州城里,买了几十套宅子,收租都收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