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公!”
旁边的太监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死死扶住了魏忠贤的胳膊,这才没让他摔在地上。
他看着魏忠贤惨白的脸,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厂公!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传医师?”
周围的番子们也瞬间绷紧了神经,手纷纷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生怕有什么意外。
魏忠贤嘴唇哆嗦著,手紧紧抓着太监的胳膊,指尖都泛了白,半天没说出一句整话。
他摆了摆手,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扶…扶咱家回大堂…快…”
太监不敢耽搁,连忙半扶半搀著,把魏忠贤扶回了刚才的大堂里,小心翼翼地让他坐在了主位的太师椅上。
刚一落座,魏忠贤就像是浑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一样,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过了好半天,他那口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吸才匀乎过来,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虚汗,
看着空荡荡的大堂,依旧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李半两…”
魏忠贤的声音还带着颤音,开口问道,
“刚才…刚才报的数,你再给咱家念一遍…咱家是不是老糊涂了,听岔了?”
李半两连忙躬身,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狂喜,高声回道:
“回厂公的话!在场一百八十六家商户,共计认捐白银二千八百三十万两!粮食一百四十五万石!半分不少!”
“二千八百三十万两…”
魏忠贤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念叨著,念叨一遍,眼睛就瞪大一分,
到最后,他猛地一拍太师椅的扶手,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破口大骂道:
“他娘的!这些江南的狗东西!是真他娘的有钱啊!”
“咱家在朝堂里扑腾了三十多年,从一个净身入宫的杂役,爬到如今这个位置,
得罪了大半个朝野的人,拼死拼活攒了一辈子,连宅子带银子,拢共也就几百万两的家底!”
魏忠贤越说越激动,手都跟着抖,
“这群狗东西,随随便便就掏出来近三千万两!这还只是他们手里的活钱!
真要是抄了家,指不定还能翻出来多少!
我的个老天爷,这哪里是商人,这一个个的,家里都藏着座金山啊!”
魏忠贤说著,胸口又是一阵起伏,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激动的。
他权倾朝野这么多年,号称九千岁,天下官员的孝敬流水一样往他府里送,
抄家灭族的官员也不在少数,可他全部的身家加起来,也不过几百万两银子。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算是见过大钱的人了,可今天这场面,才算是真的开了眼。
江南这些富商,平日里哭穷喊亏,一个个装得比叫花子还惨,结果家底厚得能把人砸死!
二千八百万两白银,这是什么概念?
大明朝如今一年的国库收入,满打满算也就三四百万两,
这笔钱,相当于大明朝整整七年的赋税总和!
别说他魏忠贤惊了,就算是把历朝历代的权宦都拉过来,也得被这个数字吓掉下巴。
李半两连忙在一旁附和:“厂公说的是!这群奸商,平日里哭穷喊亏,背地里早就把肚子喂得流油了!
也就是厂公您英明,手段高明,才能让这群铁公鸡乖乖拔毛,
换了旁人,别说三千万两,就是三万两,都别想从他们兜里掏出来!”
这话听得魏忠贤心里熨帖,可更多的,还是对紫禁城里那位少年天子的敬畏。
他到现在才回过味来。
陛下哪里是让他来江南筹点赈灾粮、凑点军饷的?
陛下早就把江南这群人的家底摸得一清二楚!那锦囊里写的五千万到八千万两流动现银,根本不是瞎编的!
他原本以为,就算计划再周密,不说千万两,能从江南抠出来几百万两,就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可陛下从一开始,盯着的就是几千万两的盘子!
这位刚登基不过几个月的少年天子,看着年纪轻轻,心思却深不见底,把他魏忠贤当成了最锋利的刀,
既让他干了脏活、背了骂名,又轻轻松松把江南富户百年攒下来的家底,掏出来填了大明的窟窿。
“高啊…陛下这步棋,是真高啊…”
魏忠贤喃喃自语,后背一阵阵的发凉,又一阵阵的发热。
凉的是,陛下的城府远超他的想象,自己那点小算盘,在陛下眼里怕是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热的是,陛下把这么大的事交给他,还让他便宜行事,这份信任,是先帝天启帝都没给过他的。
只要他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把这近三千万两银子一分不少地送到京城,
那他魏忠贤,就不再是前朝留下的阉党余孽,而是新皇陛下手里最得力、最信得过的左膀右臂!
别说保住性命和地位,就是以后继续权倾朝野,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魏忠贤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嗓门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