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靠在椅子上看报纸,小陈趴在桌上摆弄著铅笔,炉子烧得旺,屋里暖烘烘的。
林福正低头核对运行图,施全推门进来:“林福,门口有人找。”
林福放下铅笔,跟老郑打了声招呼:“郑师傅,我出去一趟,您帮我盯一会儿。”
老郑摆了摆手,眼睛没离开报纸。
林福把棉袄披上,推开调度室的门,冷风灌进来,冻得他一激灵。
走到段门口,就看见李向东和林强蹲在墙根底下,两人缩著脖子,脸冻得通红。
李向东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棉袄,领口竖得老高,手插在袖筒里。
林强穿着那件旧军装,手上提着东西,看样子刚从厂里出来。
“你们俩来了啊。”林福走过去,从兜里摸出烟,一人递了一根。
李向东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搓了搓手说:“表哥,我今天放假了,等下就回去过年了。”
林强在旁边点头,鼻尖冻得发红,说话都带着颤音:“福哥,上次你让带回去的钱票,我交给村里会计了。”
林福点了点头,没接话。他把两人领到门卫室旁边避风的地方,从背篓里里掏出两个布袋,一人递了一个。
布袋是粗布缝的,鼓鼓囊囊,掂著分量不轻。
李向东接过去解开绳口看了一眼,白面,底下还压着一块肉,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表哥,这太多了。”
“不多,拿回去给家里过年。”林福把布袋口帮他系好,“白面十五斤,野猪肉五斤,路上小心点,别让人看见。”
李向东把布袋揣进怀里,用手按了按,咧嘴笑了。林强也把布袋塞进棉袄里面,拍了拍,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林福又交代了两人几句,就让他们快点回去。
林强应了一声,搓着手说:“福哥,那我俩先走了,还得赶车。”
林福从兜里掏出两块水果糖,一人塞了一块。“路上小心。”
两人接过糖剥开塞进嘴里,李向东含混地说了句“表哥那我走了”,转身就往车站方向走。林强跟在后面,走两步回头冲林福挥了挥手。
林福站在段门口,看着两人拐出胡同口,才转身回去。
推开调度室的门,屋里热气扑面而来。老郑还靠在椅子上看报纸,小陈趴在桌上睡得正香,口水流了一小片。
“回来了?”老郑头也没抬。
“嗯。”林福坐到桌前,把运行图重新铺开,拿起铅笔继续标注。
老郑翻了翻报纸,忽然问了一句:“你那两个弟弟,都有工作了?”
“嗯,一个在纺织厂,另一个在运输队。
老郑点了点头,没再问。
下午的活儿不多,四个人应付起来绰绰有余,几趟车到发都正常。又核对了一遍台账,确认没有遗漏。
交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背上挎包出了段里。
到家的时候,堂屋的灯亮着,窗户纸上映出几个人的影子。
他推门进去,一家人都在。
林建国坐在桌前听收音机,李秀兰在灶台边盛菜,林娟帮着端碗,喜妹趴在桌边咽口水。
林寿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看见林福说:“就等你了,快洗手吃饭。”
林福把挎包挂在墙上,去灶台边倒水洗了手。
坐到桌前,李秀兰已经把菜端上来了。野猪肉炖粉条,炒鸡蛋,一碟咸菜,还有一碗骨头汤。
喜妹端起碗就喝,烫得直哈气,被林娟拍了手背。
林建国放下报纸,拿起筷子,没急着吃。他看了李秀兰一眼,又看了看几个孩子,说:“过年的事,我安排一下。”
一家人都一边吃一边听着。
林建国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慢慢说:“初二,秀兰带喜妹回娘家。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到时候福子骑车送她们去车站。”
李秀兰点了点头,给喜妹夹了一筷子鸡蛋。
林建国又看向林寿:“初三的时候,老大带娟子回红星村,给爷爷奶奶拜年。东西也在柜子里,走的时候别忘了。”
林寿应了一声。
“福子该上班上班,初六老大就办事,到时候都会过来,也没有必要特地过去。”
林福点了点头。
喜妹抬起头,嘴里还含着窝头,含混不清地问:“爸,那我初二去姥姥姥爷家,那我能在那里住一晚不?”
“可以,到时候你就和你妈到李家村住一晚再回来。”
“哦。”喜妹低下头继续吃饭。
林娟坐在旁边,手里端著碗,慢慢喝着汤。她抬头看了林福一眼,又看了看林寿,没说话。
林寿闷头吃饭,吃了一碗又去盛了一碗。他吃得快,嚼几口就咽,像是赶时间。
李秀兰看着他说:“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林寿嗯了一声,速度放慢了些。
林建国放下筷子,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初六那天,人不少,咱们堂屋摆一桌,隔壁张家堂屋再摆一桌。事情有大院这些邻居操心,你们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