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盛,乡间小路上并无几人行走。
赵宏拎着两只野鸡,难掩兴奋,一路上与赵显说个不停。
至于清晨那点小小不快,少年习气之下,早已烟消云散。
恰在这时,迎面走来几个身着粗布短褐的少年。
见赵宏拎着两只野鸡,皆是羡慕不已。
“阿宏,这是你猎的?”
其中一个身材高挑却瘦削单薄的少年扬声问道。
他发髻松散,活象竹杆顶了个草帽。
几人望着那两只野鸡,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野鸡看着肥硕,实则多是羽毛,没几两肉,且肉质干柴,不甚好吃,炖汤也有一股土腥味。
但总比酱豆腌菜好吃,寻常道民能猎中野鸡,也算是打打牙祭。
“阿岩,是我大兄猎的!”
赵宏挺胸抬头,大声回道。
“阿显,亭长今日授学,你不去亭舍?”
那唤作阿岩的瘦高少年又看向赵显,疑惑问道。
“待吾回家放下弓箭,正好将这只野鸡献给亭君!”
赵显笑着回了一声。
闻言,那几个少年皆是羡慕的看了一眼兄弟俩手上的弓箭。
一把柘木弓在大市上少说值一百五十枚符钱,一壶羽箭亦要百枚符钱。
至于牛角弓,动辄三五百枚符钱,可非是一般道民能买得起的。
短暂寒喧几句,赵显二人便与那几个少年分别,继续朝着阳平里行去。
方才遇上的那几个少年皆是大王里的道民,家里也算是有些馀财,否则也不会去亭舍求学。
毕竟,束修再少,也需得一块下品灵石呢。
上虎亭六里,最富庶的便是繁荣里,其次是大王里,最穷的则是春平里。
春平里民口最多,足有四五百人,然因杂姓聚居,人心涣散。
往年争水争地,哗啦啦四五百人一起出动,看着声势颇大,却总是被长弓里、大王里的道民打的溃不成军。
繁荣里不少道民在外行商做货郎,赵显的季父赵智与仲兄赵机便是跟着繁荣里的商队行走。
思忖间,兄弟二人便已回到阳平里。
里门两侧的里墙已经修缮了一段,刷了层白石灰,瞧着整洁许多。
里监门十一叔远远望见赵宏手里拎着两只野鸡,待兄弟二人走近,立时笑呵呵夸赞两声。
赵显谦虚几句便向着自家走去。
回到家中,母亲赵徐氏看到两只野鸡亦是十分高兴,灵米饭已经焖好,赵显就着酱豆腌菜吃了满满两碗。
陶罐里还剩些灵米饭,赵宏与赵玉眼巴巴盯着。
赵显见状,立时尽数盛出,均分给二人。
他们家与大多数道民一般,平日只吃朝、晚两餐。若非亭君特意嘱咐赵显需一日三餐,这午间一顿本是没着落的。
这也是为何当亭君提出两日一操练、操练日管两顿饭食时,几乎无人反对。
此方世界,他们这些乡野“道民”,与前世凡夫俗子并无多大不同,赋税劳役一样难逃。
唯有入道之后,方能免去部分普通田税。
至于苛捐杂税倒也不多——概因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早已辟谷纳气,不食人间烟火。
道民眼中珍贵的白米,于他们而言,与尘土无异。
用罢饭食,赵徐氏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摸出一物,郑重交予赵显。
一枚拇指大小、晶莹剔透的下品灵石。
赵显的束修相当于被亭君免了,但二弟赵宏想要求学,还需交束修呢。
家中积蓄,除却这块灵石,恐怕也就只剩些零散符钱了。
饶是如此,在阳平里,赵显家已算颇有家底。
许多道民缴完赋税,便只剩糊口之粮,哪有馀财!
将那玉石贴身放好,赵显便带着二弟赵宏提着野鸡,向着亭舍行去。
一家五口,唯赵显与小妹赵玉有下品灵根。
然则灵根有无,并不防碍学习道文——此乃修士专用之字,千年万年,形意未改!
自阳平里至亭舍,一路上亦是遇上不少同龄少年,皆是来亭舍求学的。
彼此嬉闹招呼,自然汇作一队。
赵显幼时虽未恢复前世记忆,但心智却是胜于同龄人,再加之家里吃的尚可。
十几岁时,赵显便已将亭里大半少年都打了一个遍。
去岁亭中习射,赵显更是彰显不弱射术,再次令同亭少年敬畏有加。
行至亭舍大门前,包括赵宏在内的几个少年,面上不免露出几分怯意,畏缩不前。
亭舍诸吏员虽是最底层的吏员,却也是吃官粮的。
平日在这亭部地界,也算威风八面,令人艳羡,更兼掌治安缉盗之权,寻常少年焉敢不惧?
赵显心知几人忐忑,当下取出贴身的下品灵石,环视几人。
“吾等是来向亭君求学的,带着束修呢!”
此话一出,立时令几人面上缓和几分,有道是官不打送礼人,怕他作甚!
亭舍内传来一声吆喝,接着便走出一个瘦削亭卒,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