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腊月,天气愈加寒冷,官道上来往的行人亦是少了许多。
昔岁,似这等时日,上虎亭道民早已缩在家中,闭门不出。
家资殷实者饮酒作乐,走亲访友,家中贫寒者却只得一家数口挤在炕上取暖。
今岁,却已大不相同。
亭君陈元成有言在先,备寇操练者可在操练之日于亭舍就食朝、午两餐。
朝、午两餐,于此寒冬时节,对诸道民亦如雪中送炭一般。
由此,百馀道民云集亭舍西侧操练场,操练着实热火朝天。
午时时分,备寇操练业已结束。
用罢午食,诸道民却未曾离去,依旧聚集在操练场上。
不多时,亭君陈元成便已行至队伍前列。
“今日将诸君留在此,乃吾有事相求!”
说到这里,陈元成便向众人躬身一礼。
诸道民见此一幕,皆是面面相觑。
数息后,诸道民齐齐还礼,大声喝道:“亭君厚待于吾等小民,今亭君有召,吾等岂敢不效死力!”
“多谢诸君襄助!”
陈元成闻言,立时大声喝道。
“而今日渐严寒,六里道民,其中不乏家境贫苦者,缺衣少食,难御严寒。”
“吾今欲修筑一座屋窖,以供贫苦道民入住御寒。”
陈元成环视众人,肃穆言道。
“敢问亭君,何为屋窖?”
有年老道民闻听此言,思索数息后,旋即高声问道。
“掘土为坑,施以青砖铺就,其上复土,内有火道、小窗,可生火取暖。”
陈元成当即大声回道。
“青砖昂贵,土砖可否?”又有道民高声问道。
“亦可!”
陈元成思索数息,应了一声,复又问道:“诸君,天寒地冻,可愿随吾破土动工?”
“亭君仁慈,牵挂吾等小民于心,愿从亭君吩咐!”
诸道民自是齐齐大声喝道。
赵显在队伍中亦是大声附和,这屋窖想必就是亭君这些时日苦思的结果。
相较于自己提出的掘土为穴之法,却是要好上一些。
按下心中遐思,赵显便准备归家去拿木铲,亭君行事雷厉风行,午后便要开工了。
“九郎!”
远处传来一声呼喊,赵显随即望去,却是陈元成向自己招手。
赵显闻言,立时快步走去。
“拜见亭君!”
“九郎快起!若非九郎那日点拨吾掘土为穴,吾恐也思索不出此法。”
陈元成连忙将赵显扶起,旋即颇为感慨的说道。
言罢,陈元成便向赵显一拜。
“君之此思,活民无数,请受元成一拜!”
赵显哪里会受陈元成一拜,立时侧身避开,忙又还了一礼。
“此皆赖亭君博思广益,九郎只是胡言乱语一番罢了!”
“且看七八日之后,效用如何!”
陈元成目光远眺,看向渐渐离去的道民,淡然笑道。
“进了腊月,今岁的田赋便要准备了。”
而此时,陈元成身后一位青袍儒士忽地幽幽说道。
此言一出,不论是陈元成还是赵显,皆是面色微变。
云澜宗治下诸郡县,灵田需得缴七成田赋,普通田地缴纳五成田赋。
似赵显家这等道民,一户可免十亩普通田地的赋税。
看似是颇为优待道民,但实则道民生计亦是温饱不足。
盖因欲要免去这十亩赋税,每家需得有一位入道修士,练气入道、气血武道皆可。
莫要说修行大进,只维系一位入道修士修为不退,便是需得耗费颇多资粮。
以父亲赵义为例,其修为为练筋层次,二流武夫,每日不说肉食,仅仅粟米就需得四斤。
一年便是一千多斤,将近十五石粟米。
家里十八亩普通田地,亩产粟米两石六斗,除去免去的田赋,一年也就三十多石粟米。
这还未将母亲赵徐氏以及他们兄妹三人算在内。
赶上青黄不接时,他们一家五口都得一日仅食一餐。
而他们一家在上虎亭四百馀户里亦算得上是颇有家资了。
可想而知,比他家还不如的道民,又该是何等光景。
每岁交完田赋后,赵显自幼熟识的伙伴都会少上几人。
无他,质于乡中大姓为奴罢了。
这还算好的,有两个伙伴都已替人顶了死罪,被砍了脑袋,悬首示众。
一条命,也不过数千符钱罢了。
今岁田赋将收,也不知又有几人卖身为奴!
赵显心中叹息一声,向着陈元成拱手一礼,瞧了眼那青袍儒士,随即转身向着阳平里行去。
“这便是汝看好的少年郎君?”
瞥了眼远行的赵显,陈元成身后那位青衫儒士含笑问道。
“九郎秉性坚毅朴实,勤勉修行,吾自然甚为看好!”
陈元成当即笑着答道。
“可惜就是灵根差些!”
身后那青袍儒士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