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总在人最期待又最忐忑的时候来敲门。
第二天傍晚,大哥林建军从外头回来,反手掩住院门,脸上憋著股又兴奋又发慌的神气。他一把攥住林惊蛰的胳膊拉到院角,眼睛亮得骇人,气儿都喘不匀了:“小蛰!有信儿了!西山那头,敲定了!”
林惊蛰心猛地一撞,拳头瞬间握紧:“具体怎么说?”
“大后天,擦黑儿。”林建军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极低,“西直门外,过高粱桥往北约摸二里地,有个孤零零的土坡,坡底下是棵歪脖子老槐树,就在那儿碰头。”
时间地点接头标志,清清楚楚。林惊蛰觉着心在腔子里咚咚撞著。大后天,没几天了。
“他们要的,还是那几样?”他问,嗓子也自觉压沉了。
“嗯,厚棉袄,至少两件,要能过冬的瓷实货。实在没有,就拿铁家伙顶,但要能用的,零零碎碎不成。二十斤红薯干,换一件棉袄或等值的铁器。”林建军说完,兴奋劲儿下去些,换上担忧,“可咱家”
“咱家没富余棉袄,但有‘铁家伙’。”林惊蛰截住他的话,眼神平静,“我备好了。”
林建军一愣:“备好了?你哪来的”
“哥,我这些天可没闲着。”林惊蛰示意他稍安,“东西是我捡破烂攒的,自己拾掇的,一套能用的家伙事。成本就是点力气,不成,咱没亏。成了,二十斤红薯干就是白捡的。”
林建军将信将疑,可看着弟弟笃定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那你打算自个儿去?”
“嗯,我去。你留家里。”林惊蛰早就想妥了,“人多招眼,反而不美。我一个人,灵便。万一有个啥闪失,你还能在家支应着,别让爹妈悬心。”
“那不成!太险了!”林建军急得眼都瞪圆了,“我得跟你一块儿!有个照应!”
“哥,这回你得听我的。”林惊蛰按住他肩膀,语气不容商量,“咱们家规矩,老大守家,老二闯,这事有风险,我清楚。正因如此,更不能把鸡蛋搁一个篮子里。你得在家,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回不来,或是出了岔子,家里得有人撑著,稳住爹妈。你是长子,这担子你得担起来。”
这话在情在理,又透著沉甸甸的托付。林建军张了张嘴,看着弟弟比自己矮半头却异常沉静的脸,眼眶忽地一热。他重重点头,嗓子发哽:“行!我听你的!你去!家里有我!可你你一定得当心!东西不打紧,人最要紧!听见没?”
“听见了,哥。”林惊蛰心里一暖。
说服父母这关,比大哥难得多。
晚饭后,林惊蛰没急着收拾碗筷,等爹妈都坐稳了,才开口,声音平缓却清晰:“爸,妈,有桩事,想跟您二位商量。”
林爱国和刘桂兰都看向他。
“西山老乡想换红薯干的事儿,大哥跟我透过风了。”林惊蛰开门见山,“时辰地点都定了,大后天擦黑儿。”
刘桂兰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炕上,脸唰地白了。林爱国叼著的烟杆顿住,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胡闹!”林爱国低吼一声,带着怒意,“那是你能去的地界?黑市交易,抓着要出大事的!你忘了老张的腿是咋折的了?”
“爸,我没忘。”林惊蛰迎著父亲严厉的目光,不闪不避,“但我不是去投机倒把,我是想去试试,用我捡破烂攒下、自己拾掇出来的一点铁家伙,看能不能换点红薯干回来。东西是我捡的,力气是我出的,不成,咱一点本钱不赔。成了,家里就能多二十斤实实在在的粮食。”
“那也不成!太悬了!”刘桂兰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惊蛰,听妈的话,咱不去了!那红薯干再好,妈也不稀罕!妈宁愿顿顿喝稀的,也不让你去冒险!”
“妈,”林惊蛰放缓语气,带着恳求,“我知道您悬心。可您瞅瞅,爸的腰,大哥的手,晓雅的脸光指著‘鼠洞’那点运气,指著爸和大哥出去拼死累活,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这次机会,就在眼前。我不去远,就在西直门外,擦黑去,换了就走。我用捡来的破烂试试,就算不成,我立马掉头回来,绝不久留。您就容我试这一回,成吗?”
他说的合情合理,又把风险压到最低,还点破了家里的难处。林爱国沉默了,只是吧嗒吧嗒抽著烟,烟雾后的眼神挣扎得厉害。刘桂兰捂著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满心满脸都是矛盾跟惧怕。
屋里死一般静,只有煤油灯芯偶尔噼啪一声。
良久,林爱国重重地、疲惫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像瞬间抽干了他全身力气。他挥挥手,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先把你那‘铁家伙’拿来我瞅瞅。”
这便是松口了!林惊蛰心头一喜,忙不迭点头,转身跑进里屋。他当然不能直接从空间取,早已将“套装”用破布裹好,塞在炕席底下。此刻拿出来,捧到父亲跟前。
林爱国接过,揭开破布。露出里面那根缠着铜丝、一头磨出斜面的钢条,那个擦得锃亮的黄铜阀芯,以及装着螺丝的铁皮盒。
他拿起钢条,掂了掂,用手指细细摩挲缠绕的铜丝和打磨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