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仿佛比来时长了一倍。怕那两人偷偷的跟随，也为有了粮食沉甸甸的收获和真实负担，他没有收入空间，这也让他一路提心吊胆。他专拣最黑最僻静的胡同小道走，耳朵竖得老高，听到点风吹草动就惊出一身白毛汗。汗水混著寒风，湿透了里衣。
红薯干那股特有的、淡淡的甜香，混杂着尘土味儿，不断从麻袋口飘出来，刺激他的鼻子，也撑着他的步子。不能停，不能叫人瞧见。这二十斤红薯干，是希望，是底气，绝不能有闪失。
不知走了多久，远远瞅见西直门的轮廓，然后是熟悉的胡同。快到南锣鼓巷时，他找了个最隐蔽的墙角，把麻袋放下，意念一动，收进了空间。背着这么一大袋东西进胡同，太扎眼了。
他抻了抻衣裳，拍掉身上的土，这才装作没事人儿似的，慢慢踱回91号院。院门虚掩著，他轻轻推开。
堂屋里，煤油灯还亮着。父母和大哥妹妹都坐在那儿，没人说话，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听到门响，四个人齐刷刷转过头，见是他，都腾地站了起来。
刘桂兰头一个冲过来，一把攥住他胳膊，上下打量，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惊蛰！你你可回来了！吓死妈了！”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
林爱国也几步跨过来，嘴唇紧抿，目光如炬地扫视他全身，见他除了满身寒气、脸色有些发白，没啥异样，那紧攥的拳头才微微松开，但眉头依旧锁著。
林建军和林晓雅也围了上来，满脸焦灼。
“没事，爸，妈，我没事。”林惊蛰连忙安抚，露出个疲惫但轻松的笑，“挺顺当，回来了。”
听到“顺当”俩字，所有人眼神都是一亮。林建军急切地问：“换著了？”
林惊蛰点点头，压低声音：“换著了，二十斤红薯干，只多不少。”
“啊！”刘桂兰捂住嘴，不敢相信。林晓雅眼睛瞪得圆溜溜。林爱国脸上也露出震惊和如释重负的复杂神情。
“东西呢？”林建军看向他空空的手。
“刚回来胡同口有人，我在外头藏好了，等会儿我去取。”林惊蛰说，“先让我喝口水，暖暖。”
刘桂兰这才回过神，连忙去倒热水。林爱国让出位置，让他坐下。林晓雅跑去拿毛巾。
喝了口热水，冻僵的身子才慢慢回暖。林惊蛰简单说了说交易经过，略去了自己的紧张和风险，只说对方看了东西觉得还行，就换了。家人听得心惊肉跳，又为他觉著骄傲和后怕。
“往后可不能再干这种事了！”刘桂兰心有余悸，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
“嗯，妈，我知道了，就这一回。”林惊蛰认真点头。他确实也这么想。这回是运气好，下回未必。
等夜深人静，爹妈兄长安歇后，林惊蛰才悄悄出门，从空间取出那麻袋红薯干，小心搬回家，放在粮食缸里。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炕上，几乎累瘫，精神却异常亢奋。空间里没了那沉甸甸的麻袋，但他知道，家里多了份实实在在、能抵御饥寒的底气。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沉，也格外安稳。梦里，不再是饥饿和恐慌，而是甜丝丝的红薯香。
第二天，当刘桂兰小心翼翼从缸里取出红薯干，用菜刀细细剁碎，掺进棒子面糊糊里时，那股独特的、带着泥土芬芳的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91号院。
午饭时，每人碗里的糊糊都变成了诱人的浅褐色，里头点缀著暗红色的红薯干颗粒。入口，粗糙的棒子面混著红薯干煮化后带来的糯甜，是久违的、叫人鼻子发酸的丰腴滋味。连那寡淡的糊糊汤，都带上了丝丝甜意。
林爱国沉默地吃著，嚼得很慢，仿佛在细细品味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刘桂兰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儿，脸上是满足的笑，自己却吃得很少，把稠的都往孩子们碗里拨。林建军几口喝完，咂咂嘴，憨笑：“真甜！比窝头甜！”林晓雅小口小口啜著，眼睛幸福地眯成了缝。
二十斤红薯干，像一道温暖扎实的堤坝，暂时挡住了门外凛冽的寒风和饥饿的威胁。家的饭桌上，终于有了除开生存外，一丝关乎“滋味”的盼头。
林惊蛰看着家人满足的神情，心里那点因为冒险而产生的不安，彻底被成就感和幸福感淹没了。值了，一切都值了。
他轻轻呼出口气，热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化成白雾。
有了这些粮食，眼前的危机可以缓解了。但接下来呢？坐吃山空肯定不行。这点粮食吃完了怎么办？
他开始疯狂开动脑筋，回忆以前看过的那些年代文套路。
摸鱼？去什刹海、前海捞鱼？囤个几千斤卖给供销社街道办从此发家致富？他回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心就凉了半截。前两年街道还组织过“向水域要粮”的大捕捞，那阵势，差点没把湖底捞穿。现在那些地方，鱼苗都快绝迹了，就算有，也轮不到他一个半大孩子。巴掌大的小鱼都难得一见，岸上拿着自制鱼竿、眼神绿油油的人比鱼都多。就他现在这身子骨，跳下去摸鱼？鱼没摸到，自己先淹个半死。
打猎？进山？卖给轧钢厂，抱住大粗腿，从此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