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薯干的甜糯滋味还在嘴里盘桓,可林惊蛰心里那根弦,却因为父亲工友老张的遭遇,绷得更紧了。
消息是晚饭时父亲带回来的,声音低沉压抑:“隔壁院老刘…让黑市的人打了。腿折了,头也破了,就为换点红糖给孩子。人还在家躺着。”
屋里瞬间死寂。刘桂兰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脸色煞白。林建军和林晓雅也吓得不敢吱声。林惊蛰嘴里最后一口红薯糊糊,突然变得苦涩难咽。
黑市。危险。暴力。
这几个词像冰锥子,扎进他刚因交易成功而有些发热的脑壳里。他刚经历过的西直门外交易,现在看来,简直像走钢丝。那西山老乡还算守信,可万一遇上的是老刘碰上的那种狠角色
后怕之余,一股强烈的不甘和对比,也涌上心头。
瞅瞅自个儿这一个月在干嘛?别人穿过来大鱼大肉,抱粗腿,开局大礼包来一个小目标。到我这儿穿过来捡破烂,幸亏没系统,要不我这穿越者的脸可就丢到诸天万界了。
起早贪黑,提心吊胆,在废品站捡点破烂,攒好几天,拾掇利索,冒着风险去荒野交易,换来二十斤红薯干。再瞅瞅父亲和大哥,拼死拼活卸一天青石,挣七毛钱,带一身伤。
可黑市里那帮人呢?老张想换点红糖就遭此横祸,说明那地界流通著普通老百姓根本弄不著的“好玩意儿”。他们凭啥?靠的就是信息差、胆儿肥、心黑,还有对规矩的践踏。
他想起空间里那堆“破烂”,和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三分钱。废品站倒腾,利太薄。荒野交易,可遇不可求,风险也不小。想快速、彻底地改变家里光景,让爹妈再不用为一口吃的发愁,让大哥不必去卖命常规的、小心翼翼的路子,太慢了。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魔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带着冰凉的诱惑:既然黑市里堆著普通人梦寐以求的物资,既然那帮“倒爷”的钱货来路不正,既然他们能用横的那我为啥不能?
以暴制暴?不,是“黑吃黑”,是“替天行道”,是拿走不义之财,救自家燃眉之急。
这念头一旦滋生,就像野草见了春风,嗖嗖地长。仙露持续改善着他的身子骨和精神头,精神力探测让他有了远超常人的“眼睛”,空间更提供了天衣无缝的“口袋”和“密室”。他不再是刚穿过来时那个虚弱无助的半大孩子了。
“干一票大的,吃香喝辣。就一票。然后彻底洗手。”林惊蛰在心里对自个儿说。目标不是零散交易,而是端掉一个黑市窝点,一个囤货的“仓库”。风险顶了天,可收益也可能是翻著跟头往上涨。最要紧的是,黑市贩子丢了赃物,敢声张么?
他得有个目标。得摸清路子。
接下来几天,林惊蛰的日子看着恢复了往常。早起锻炼,服用仙露,继续用微量仙露改善家人饮水,偶尔“发现”一点“鼠洞余粮”贴补家用。红薯干被母亲宝贝似的藏着,每天只拿出一点点,家里的伙食稳稳维持在一个“饿不著,偶尔有甜头”的境地。
暗地里,他的耳朵竖得比任何时候都尖。他不再满足于捡破烂,开始有意识地在茶馆外、胡同口、副食店排队的人堆边逗留,捕捉一切关于“黑市”、“倒爷”、“俏货”的零碎话。他专去那些鱼龙混杂、工人扎堆的地界转悠,观察那些行色匆匆、眼神警惕、挎著不寻常包袱的人。
精神力探测成了他最得力的家伙。在人堆里,他能轻易分辨出谁怀里揣著硬货,谁背的袋子格外沉。他跟踪过两个疑似“串货”的,摸清了他们大致活动的范围和几个可能的接头点。
最后,经过多方信息比对和连续几晚的暗中观察,他锁定了一个位于北城根、挨着一段废弃城墙的偏僻院子。院子不大,门总紧闭,白天没动静,可入夜后,常有人影悄么声地来,叩门进去,不多会儿又空手或带着小包离开。更要紧的是,有两回,他瞧见有人用板车拉来明显沉甸甸的麻袋送进去,却不见拉出来。这儿,很可能不是个交易点,而是个囤货的“仓库”!
“仓库”比交易点强。货物集中,看守相对固定(通常人不会多),而且往往在夜深人静时最松懈。
连续三晚,林惊蛰在远离那院子的一处高坡破房后头蹲著,靠着远超常人的耐性和眼力(仙露滋养),摸清了规律:通常只有一个看守,住在院里,大约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会有一次短暂的、较沉的瞌睡(通过其呼吸和偶尔的鼾声判断)。没狗。
天时(雨夜)、地利(偏僻)、人和(单一看守、作息规律)似乎都站他这边。
就在他拿定主意,准备动手的当晚,天公作美。铅灰的云压得很低,北风渐起,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土腥气,要下雨了,还是夜雨。
“妈,我肚子有点不舒坦,出去透透气。”林惊蛰寻了个由头。刘桂兰没起疑,只叮嘱穿暖和点,早去早回。
他穿上那身最暗、最不打眼的旧衣裳,外头套上破蓑衣,最后检查了遍空间,一根磨过的钢条(防身,兼撬棍),以及一小包碎石子(制造动静用)。然后像一滴水,融进了四九城深秋的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