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扫尘。林家人起了个大早,将屋里屋外、角角落落彻底打扫一遍。虽然家徒四壁,没啥可收拾的,但窗明几净,连糊顶棚的旧报纸都掉不下一点灰,看着就透著一股辞旧迎新的精气神。
林惊蛰和大哥林建军被派去公用水龙头排队挑水,准备彻底擦洗。天寒地冻,水龙头前结了厚冰,接水格外费劲。但兄弟俩干得热火朝天,因为心里揣著过年的盼头。今年不一样了,家里有鱼,有细粮,有“同学”送的好东西!
父亲和哥哥打零工的钱,刘桂兰精打细算,去街道指定的兑换点,换回了五斤品相不错的玉米面,三斤高粱米,还有一小包粗盐和两块最便宜的肥皂。这是家里今年最“厚实”的一次性粮食进项。再加上“同学”送的那四五斤金黄玉米面,家里的细粮一下子宽裕不少。而且刘桂兰咬牙扯了七尺最便宜的蓝灰色粗布,打算给林惊蛰和林建军一人做件新罩衫过年穿旧的实在破得没法见人了。又买了半斤水果糖,又奢侈地称了二两芝麻酱,过年拌白菜心用。
林惊蛰则从自己“小金库”里,拿出五分钱,给妹妹林晓雅买了一对崭新的、红艳艳的毛线头绳。林晓雅接到时,眼睛亮得像星星,珍惜地摸了又摸,却舍不得立刻扎上,说要留到年三十。
林家的小厨房里,开始飘出不同往日的香气。刘桂兰用那点芝麻酱,真拌了一小盆白菜心,淋上几滴珍贵香油,成了饭桌上最受欢迎的“大菜”。那半斤水果糖,被刘桂兰锁在柜子里,说好年三十晚上守岁时才能一人分两颗。“同学”送的玉米面,她单独用个小瓦罐装好,准备年三十掺在普通玉米面里,蒸一锅金灿灿、香喷喷的窝头。那条冻鱼化开清理干净,虽然不大,但躺在盆里,已是年夜饭当之无愧的“硬菜”。甚至那瓶酒,也被刘桂兰擦得干干净净,摆在柜子最显眼的地方虽然不喝,但看着就提气!
那两件旧外套和棉裤,刘桂兰连夜拆洗了,棉花掏出来在炕头烘干,布料洗净晾晒。虽然褪色发白,但厚实耐磨。她比划着,准备用这些结实的旧布,给林爱国和林建军的外套袖肘、肩头等易磨损处,打上厚实耐磨的补丁,再把掏出来的旧棉花续薄些,重新絮进他们的棉袄里,这样穿着更暖和。剩下的布料,还能给林惊蛰拼一双结实的棉鞋垫。
年味,就这样在一分一厘的算计、一点一滴的筹备中,渐渐浓起来。虽然依旧清贫,但那种全家人齐心协力、为一个更好的“年”而忙活、期盼的感觉,却是多少钱也买不来的温暖。而“同学”的馈赠,无疑是这期盼中最亮眼的一抹色彩。
林惊蛰看着母亲计算粮食时认真的侧脸,父亲闲暇时摩挲著那几张工分券的满足神情,大哥试穿正在打补丁的旧外套时的憨笑,妹妹对着头绳傻乐的模样,心里被填得满满的。这才是生活,真实的,有温度的,充满盼头的生活。他的“冒险”和“谎”,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他的空间,继续扮著“隐形补给站”的角色。偶尔,他会“发现”一小把品相更好的红枣或核桃,加进粥里。或者,在母亲炖鱼时,假装从柴火堆下“翻出”一小块不知哪年留下的、干瘪的老姜。甚至,在打扫时,“意外”在墙缝里找到一小包用油纸包著、受潮但还没完全失效的胡椒粉,让炖鱼的味道提了一个档。
这些微不足道的“添头”,恰到好处地补足了这个家因穷困而无法置办的年货,却又绝不引人怀疑。林家这个年,在明面的“合法收入”、“同学馈赠”和暗地的“微小补贴”共同作用下,竟也显出种前所未有的丰足气象。
腊月二十八,林惊蛰又找借口,又溜达出去。年关将近,他觉著有理由“犒劳”一下自己。这次,他点上一支“勤俭”烟,动作已熟练许多。深吸一口,感受着尼古丁带来的短暂慰藉和放松。他靠在冰冷的窑壁上,看着远处四九城灰蒙蒙的屋顶和袅袅炊烟,思绪飘远。
这次“端黑市”的行动,虽然风险极高,但收益巨大,且暂时看来安全。这让他对自己和空间的能力,有了更强信心。但短期内绝不能再有类似行动,必须彻底静下来。
那么,接下来呢?
在这年月,一门过硬的手艺,是安身立命的本钱,有时候甚至比虚头巴脑的关系更管用。他有什么“手艺”吗?穿越者的知识?不太实用,而且容易出格。空间?这不能算手艺。
或许可以利用空间,学点什么呢?比如,维修?他空间里工具零件不少,还有各种破烂,是不是可以尝试拆解、研究,甚至模仿修复?不求成大师,但懂点基本原理,认识常见工具,将来无论做什么,都有用处。而且,跟着父亲耳濡目染,也算有“家学渊源”。
还有旧书刊要继续看,广播要常听,了解政策风向,学习规范用语。他甚至开始有意识地模仿职工说话办事的做派,揣摩那种“公家人”的气质。
一根烟抽完,林惊蛰将烟头仔细埋好,又嚼了几片茶叶,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思路清了许多。年前年后,就照这个节奏来:暗中学习,锻炼身子,巩固家庭,静待时机。
回到胡同,已是傍晚。家家户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