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林家表面平静,内里却酝酿着变化。
林晓雅正式在供销社柜台上班了。她人勤快,嘴甜,学东西快,很快就熟悉了业务。每月二十七块五的工资,她只留五块零花,其余全交给母亲。家里的经济状况,因为这份稳定的收入,明显宽裕了不少。饭桌上虽然还见不到白面大米,但棒子面糊糊稠了许多,偶尔的荤腥(来自林惊蛰“打猎”所得还有打劫黑市的粮食和晓雅用内部票买的处理品)也让家人气色越来越好。
父子三人每隔几天就会进一趟山,有时能带回一两只兔子山鸡,有时是半扇獾子肉。每次都不多,但细水长流。大部分“收获”他都悄悄补进了给供销社孙主任的“尾款”里,不到半个月,五百斤肉的差额就补齐了。孙主任对他越发满意,觉得这家人办事牢靠,不贪多,懂分寸。
那辆永久牌自行车,成了林惊蛰的“腿”。他骑着车,跑山、去供销社、甚至偶尔去轧钢厂附近转悠,打听消息,都方便快捷了许多。南锣鼓巷的人看他骑着锃亮的新车进出,眼神里的意味更加复杂。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开始涌动。
先是街道一个副主任某天看似随意地问林爱国:“爱国啊,听说你们家常往西山跑?收获不错?现在山里还太平吗?”
林爱国按照儿子教的话回答:“就是碰运气,刘主任。山里也不太平,我们也不敢走深了。弄点东西,主要是为了换口吃的,也给街道添麻烦。”
刘副主任点点头,没再多说,但眼神里的探究,林爱国感觉到了。
接着,胡同里开始流传一些闲话。有说林家小子在山里发现了老猎户藏的宝贝,所以才突然闹起来。有说林家跟供销社孙主任、甚至跟轧钢厂的领导“关系不一般”,走的不是正路。还有说得更玄乎,说看见林家半夜往后院搬“大件东西”,黑乎乎的不知道是啥。
这些闲话,免不了传到刘桂兰耳朵里。她是个本分人,听了又气又怕,晚上跟林爱国和林惊蛰念叨:“他爸,惊蛰,外面传得可邪乎了!咱家就是踏踏实实过日子,怎么就这么招人眼呢?要不咱以后少进点山?少跟孙主任他们来往?安安生生的,别惹事。”
林爱国闷头抽烟,没说话。他何尝不担心?但家里的变化,小儿子撑起来的这片天,让他没法说出退缩的话。
林惊蛰给母亲倒了杯水,语气平静:“妈,您别听外面那些人瞎咧咧。他们那是眼红,是闲的。咱家一不偷二不抢,靠本事吃饭,靠运气得点东西,换了钱粮,改善生活,天经地义。晓雅的工作,是爸和我们两兄弟用命进山换来的,正经手续,咱们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但更有力:“妈,这世道,人善被人欺。咱们越缩著,别人越觉得你好欺负,越敢编排你。咱们就得把日子过好了,过得让他们眼红,但又抓不著咱们的把柄。只要咱们不干违法乱纪的事,不让人抓住实实在在的错处,几句闲话,伤不著咱。”
刘桂兰看着儿子沉稳坚定的脸,心里的慌乱慢慢平复下来。是啊,儿子说得对。这个家,现在是儿子在撑著,在领着往前走。她应该相信儿子。
“我就是就是担心。” 刘桂兰叹了口气。
“妈,我知道您担心。放心,我心里有数。” 林惊蛰安慰道。
话虽如此,林惊蛰心里也提高了警惕。树大招风,这是必然的。胡同里贾张氏那些长舌妇不足为虑,但街道刘副主任的询问,和那些越来越具体的流言,说明确实有人开始注意林家了。可能是单纯的嫉妒,也可能是有人想从中捞点好处,或者使点绊子。
他得加快脚步了。父亲和大哥的工作,必须尽快落实。只有家里每个人都有个正经的、拿得上台面的身份和收入,林家才能真正在这南锣鼓巷,在这四九城立住脚,有些闲言碎语也就不攻自破了。
就在他琢磨著是不是该再去找找李怀德,或者通过孙主任递个话的时候,机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自己找上门来了。
这天下午,林惊蛰刚从山里回来,车后座捆着两只肥兔子。刚进胡同口,就被一个面生的、穿着轧钢厂工装的小青年拦住了。
“是林惊蛰同志吗?” 小青年态度客气。
“我是,您哪位?” 林惊蛰停下脚。
“李主任让我给您捎个话,让您明天上午,去厂里后勤处找他一下。” 小青年低声说完,左右看了看,转身快步走了。
李怀德找他!
林惊蛰心里一动。是父亲工作的事有眉目了?还是大哥的事?或者有别的事?
不管怎样,这是个信号。李怀德主动找他,说明那根“小黄鱼”和那只山羊起了作用,也说明李怀德把他“办事”的能力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一早,林惊蛰仔细收拾了一下,骑上自行车,再次来到轧钢厂。
这次,他熟门熟路,直接到了后勤处。李怀德办公室门关着,他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李怀德的声音。
推门进去,李怀德正在看文件。看到他,放下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