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墨汁一样浓稠。
陆长青站在东跨院的石榴树下,望着东交民巷的方向。
那三团阴冷的气,还在。
三天了。
他们来了三天,没有动手,没有搜查,没有任何动静。
就象三条蛰伏的毒蛇,躲在暗处,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
陆长青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等夜行者再次出手。
只要夜行者一现身,他们就会循着气息追过来,布下天罗地网。
所以这三天,他忍着,没动。
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得主动出击。
趁他们还没摸清情况,趁他们还没布好局,先下手为强。
“大哥。”
身后传来长寿的声音。
陆长青回头,看见长寿披着棉袄站在门口。
“怎么还不睡?”
长寿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大哥,你是不是就是夜行者?”
陆长青看着他。
长寿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害怕,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那天晚上,我醒了。你不在。”长寿说,“后来那些汉奸死了,那些鬼子死了,我就知道了。”
陆长青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是。”
长寿深吸一口气,又问:“危险吗?”
“危险。”
“那你……”
“我必须做。”陆长青打断他,“你想想爹娘是怎么死的。你想想那些逃荒的人,那些被鬼子欺负的人。我不做,谁做?”
长寿低下头,好一会儿才抬起来。
“大哥,我帮你。”
陆长青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帮我什么?好好练功,好好学医,好好照顾妹妹。这就是帮我。”
长寿咬着嘴唇,点点头。
“我知道了。”
“去睡吧。”
长寿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大哥,你小心。”
陆长青点点头。
子时。
陆长青换上夜行衣,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东交民巷,而是先绕着南锣鼓巷转了一圈。
神识放开,五十米内,一切清淅。
那些果党的人,那些红党的人,还在胡同口蹲着。裹着棉袄,缩在角落里,眼睛却睁得老大。
他们还在等夜行者。
可惜,夜行者今晚不在这里。
陆长青绕开他们,往东城方向摸去。
他的目标不是九菊一派。
是鬼子。
他要先杀几个,引蛇出洞。
东城,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两个鬼子巡逻兵正在抽烟。
他们靠在墙上,叽里咕噜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
陆长青从阴影里摸过去,离他们还有十丈远的时候,手一扬。
两根金针无声飞出。
那两个鬼子身子一僵,靠着墙缓缓滑下去,至死都没看清是谁动的手。
陆长青走过去,把金针收回,继续往前。
下一个。
西城,一个军官刚从酒馆出来,摇摇晃晃往住处走。
陆长青跟上去,在他拐进巷子的时候,一指点在他后颈。
军官扑倒在地,再也没起来。
南城,北城,一夜之间,又死了八个鬼子。
全城开花。
天亮的时候,消息传开。
宪兵队里,三本一郎暴跳如雷。
“八嘎!八嘎!八嘎!”
他又摔了三个茶杯。
山本一郎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那三个从国内来的高手,住在这里三天,什么也没做。夜行者照样杀人,照样嚣张。
“阁下,那三位……”山本试探着问。
三本一郎咬着牙。
“让他们出动。”
东交民巷,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里。
三个穿着黑色和服的人,正跪坐在榻榻米上。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留着仁丹胡,眼神阴鸷。他叫山下樱井,九菊一派的护法,这次奉司令官之命,专门来对付夜行者。
左边是个瘦削的年轻人,叫小野次郎,擅长咒术。右边是个脸色苍白的女人,叫千叶雪子,精通幻术。
“又死了八个。”山下樱井缓缓开口,“这个夜行者,很嚣张。”
小野次郎冷笑一声。
“嚣张才好。不嚣张,怎么引出来?”
千叶雪子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面前的一面小铜镜。
山下樱井站起身。
“今晚,我们出去走走。”
陆长青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长寿和长乐还在睡,彩彩站在架子上,歪着头看他。
“回来了?”它小声问。
陆点点头,摸了摸它的脑袋,躺回炕上。
闭上眼,那三团阴冷的气又浮现在脑海里。
今晚,他们应该会动了吧?
白天,照常去同仁堂。
病人还是那么多,一个接一个。妇人,小儿,咳嗽的,发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