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的地铁站,已经没了晚高峰时的拥挤。
站台上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人,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靠着广告牌闭目养神,一眼望去,都是刚从这座城市里下班的人。
列车进站,江霁月上了车,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深色车窗映出她略显疲惫的脸。
半个小时前,她还站在灯火通明的CBD大堂里,和盛知远谈规则,谈风险,谈一个时代的未来。
现在,她只觉得眼睛酸,肩膀也沉,说到底,什么资本,什么规则,都没有工资按时到账实在。
想到这里,她心情好了不少。
毕竟这份工作给的钱,确实足够治愈大部分疲惫。
她望着车窗里的自己,思绪却不知怎么,又飘回了中午。
平日里杀伐决断的盛知远,居然会皱着眉,把盘子里的胡萝卜一根根挑出来。
江霁月想到这里,忍不住皱了下眉。
这人还真是……
她一时竟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
片刻后,她又想起刚才在大堂里,盛知远经过她身边时,很自然地拍了两下她的肩。
江霁月下意识抬手,按住右肩,其实早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可她还是停了几秒。
练了二十多年武术,她对突然靠近和触碰几乎有着本能的警惕。
可刚才,她没有躲。
列车驶入隧道,玻璃上的倒影骤然暗了下来。
江霁月缓缓放下手,对于一个带着任务进来的“间谍”来说,忘了防守,比动了凡心更危险。
周六上午,江霁月难得睡到了九点多。
她的生物钟就雷打不动地定在清晨六点半,像这样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在她的记忆里屈指可数。
江霁月睁着眼睛躺了几秒,长出一口气。
这一周,确实太累了。
跑五公里十公里,或者在梅花桩上耗一上午,那点筋骨酸痛她早就习惯了。
真正让人受不了的,是脑子一刻都不敢松。
整整一周,她都夹在盛知远和盛卓然这对各怀鬼胎的叔侄之间。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根被两头拉扯的皮筋,两边都不能松。
也不知道哪一天,会先断。
十分钟后,江霁月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去洗澡。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冲走了最后一丝残留的睡意,也仿佛将昨晚地铁上那一瞬间的动摇一并冲了个干净。
洗漱完,她站在布满水汽的镜子前擦了把脸,镜子里的那双眼睛,也重新恢复了平静。
推门下楼,经过武馆的前厅,早课刚结束,馆里没什么人。
只有大师兄正翘着二郎腿守在前台,对着墙上的电视看得津津有味。
电视里正在重播《伪装者》,屏幕上,西装革履的明楼神色自若地在几方势力之间谈笑风生。
江霁月盯着屏幕上的明楼看了几秒,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敬佩。
同样是在几方势力之间周旋,人家身兼三重身份,还能面不改色地活到最后。
她才应付盛家叔侄两个,就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
“出去啊?”大师兄听见动静,随口问了一句。
“嗯,出去看看房子。”
江霁月收回对明楼长官的敬仰,压了压帽檐,转身走进外面的阳光里。
站在台阶上,江霁月顺手压低了黑色棒球帽的帽檐。
白T恤,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双手插兜,乍看上去,不过是个周末出门闲逛的普通女孩。
走到街口时,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只有提着菜篮的大妈、骑电动车的外卖员,还有几个边走边刷手机的年轻人。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盛知远那么忙,总不至于为了一个入职才一周的小助理,周末还派人盯梢。
可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停了两秒。
江霁月又觉得,不一定啊,她沉默了一下,转身继续往前走。
小心驶得万年船。
万一盛知远真的知道,他刚招来的助理周末跑去见了自己那个虎视眈眈的亲叔叔……那后果恐怕就不只是丢工作这么简单了。
江霁月收回思绪,转身钻进通往地铁站的小巷。
相比身后到底有没有人跟着,真正麻烦的是接下来这顿饭。
怎么把真话揉碎了,掺进假话里,让盛卓然听到他想听的,却拿不到真正关键的东西。
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沈霁月抬头看着招牌,这是一家老字号的粤菜馆。
一楼大堂人声鼎沸,推车声、招呼声、食客的闲聊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几乎让人听不清彼此说话。
没有私人会所,没有包间,也不是那种安静到连刀叉碰到瓷盘都显得突兀的高级餐厅,盛卓然偏偏选了这。
江霁月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人和盛知远不一样,盛知远不怕别人看,盛卓然更擅长让自己消失在人群里。
上了楼,靠窗的位置,盛卓然早已落座。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灰色Polo衫,年近六十,背脊却依旧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