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那股多年居于上位养出来的从容,很难真正藏住。
见她走近,盛卓然抬起头。
以前隔着距离,江霁月没怎么注意过。
直到此刻坐到对面,她才发现,盛家叔侄其实很不一样。
盛知远的锋芒都在明面上,那双桃花眼天生张扬,喜欢和不喜欢都懒得藏。
盛卓然却不一样,细长的单眼皮,笑起来也温和,却总让人看不清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如果说盛知远是一团随时会灼伤人的烈火,那盛卓然就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快坐。”盛卓然已经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语气亲切得像是在招呼自家晚辈。
“我先点了几样特色,这家的虾饺最地道,你看看还要不要加点什么。”
江霁月很快收回思绪,在他对面坐下:“谢谢卓叔叔,我来晚了。”
“不晚,我也刚到。” 盛卓然提起茶壶,动作优雅地给沈霁月倒了一杯茶。
盛卓然放下茶壶,看似随意地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依然是那种拉家常般,透着一股长辈特有的慈爱: “这一周了,在恒星怎么样,还适应吗?”
江霁月双手捧着茶杯,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真话。
几秒后,才轻轻叹了口气:“挺累的。”
这个反应,她一路上已经想过很多遍,太顺利,不可信,太急着邀功,也危险。
对盛卓然而言,她现在最应该像的,不是一个已经成功打入内部的聪明人。
而只是一个刚进恒星一周,被老板使唤得够呛,却又不敢轻易辞职的普通助理。
江霁月低着头,声音有些闷。
“盛总……他的脾气确实很难捉摸。”
她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到现在为止,我也没接触到什么实质性的工作,就是买咖啡、订餐、送文件,什么杂事都做。”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委屈反倒真实了几分。
“前几天更离谱,他先让我去送文件,半路又让我去南城物流园取东西,回来的时候正赶上晚高峰,路上堵得一动不动,可他非要我下班前送到。”
江霁月叹了口气。
“最后没办法,我只能下车跑了三公里。”这一次,连那点怨气都不是装的。
盛卓然听完,忽然笑了起来。
“这倒是他的风格。”他端起茶杯,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见怪不怪。
“连你这种练家子都觉得累,可想而知他以前那些助理都被折腾成什么样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笑了一声:“我记得有一个,好像还被他扔在高速服务区过。”
江霁月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盛卓然看着她,像是在安慰晚辈,语气也缓了下来:“不过,小月,受点委屈也不一定是坏事。”
他放下茶杯:“他越使唤你,越说明没把你当外人,这是好事。”
江霁月刚要点头。
下一秒,盛卓然话锋忽然一转:“既然是你亲自拿回来的……”
他看着她,语气依旧温和:“那南城物流园那份文件是什么,你知道吗?”
江霁月没有露出半点异样,只无奈地摇了摇头:“文件封着口,我哪敢拆。”
她顿了顿,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了一句:“不过有一点挺奇怪的。”
盛卓然看着她。
“他那么急着催我拿回来,结果我送到他手里,他连拆都没拆。”
说完,她低头喝了口茶,像只是随口抱怨了一句。
盛卓然听完,摩挲着茶杯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急着要回来,拿到手却连拆都不拆?那就说明,那份纸质文件本身可能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而那个结果,盛知远多半早就知道。
盛卓然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看来,南城物流园那个项目,盛知远已经彻底拿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被侄子“摆了一道”的烦躁,重新看向沈霁月时,眼神复杂了几分。
江霁月低头喝了一口茶。
她知道,刚才那句话够了,盛卓然不会相信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所以她必须让给他一些信息。
但只能一点,再多,就不值这个价了。
盛卓然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顺着桌面推到江霁月面前。
“你刚换工作,用钱的地方多。”他笑得依旧温和:“拿着,别嫌少。”
江霁月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只停了片刻,她便伸手,将信封推了回去。
“卓叔叔,这个……我不能要。”
她抬起头,神情认真了些:“当年如果不是您出钱救了我妈妈……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之前欠您的手术费,我会努力工作,一笔一笔慢慢还给您的,但在那之前,我真的不能再白拿您的钱了。”
盛卓然盯着被推回来的信封,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穿着廉价T恤、一脸“知恩图报”的傻女孩。
钱能买来的忠诚,也可能被更高的价钱买走。
但恩情不一样,有些人一旦觉得自己欠了债,就会主动把绳子套在自己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