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那若有若无的怀言者圣歌,简直像ktv包间隔壁传来的跑调哼唱:斑斑烛光,撑死了算廉价生日蛋糕的馀晖。
总之,什么神秘仪式上该有的中二破烂玩意儿都凑齐了,可惜卡恩一点没觉得惊讶一一他早过了会被这种场面唬住的年纪。
话说艾瑞巴斯那家伙,明明自己有条叫“命运之手号”的战舰,可这条船上居然还专门给他留了个房间。
卡恩对艾瑞巴斯的了解,基本全靠安格尔·泰当八卦播报员。
他这怀言者兄弟吧,有时候做事是有点暴力倾向,但从来不在背后嚼人舌根除非那个人实在让他恶心到想吐。
“诽谤中伤?”泰说过,“那是怂包和没断奶的小鬼才干的勾当。
“”
自从伊斯塔凡五号那档子事之后,大家在准备那个什么“暗影远征”的间隙,卡恩跟焕然一新(字面意义上的)的安格尔·泰唠嗑时,早就听他吐槽过无数回了。
在卡恩看来,艾瑞巴斯给他那艘船取的名字,简直就是这家伙对自己命运和定位的总结。
“命运之手”听听,多狂啊,自我感觉良好到爆,野心大得能吞象。
这种对待命运的态度,最终导致了————导致了眼下这场闹剧。
艾瑞巴斯叫来了十七个奴隶,拿根铁链子把他们脖子跟中间那个祭坛拴一块儿。
其中最老的,是个看着活不过八十岁的老太太;最小的,估计连十岁都不到。
卡恩死活想不明白,这帮人是怎么在“受祝女士”那股腐尸臭味儿里,还能一本正经念出羊皮纸上的经文的。
他知道凡人的胃可受不了这种刺激,可眼前这帮念念有词的行尸走肉,愣是面不改色,只用死人般的眼神盯着手里那张脏兮兮的羊皮纸。
他们真的在看吗?还是说纯粹是肌肉记忆在驱动?
蜡烛沿着铁墙插了一圈,每根红蜡烛上都刻着花里胡哨的寇其斯符文。
铁墙里伸出来的尖叫天使和哑巴石象鬼(挺环保的,不吵人)居高临下,默默盯着下面。
其中有那么几座雕像伸着骼膊,好象想摸摸地上的众人一这是赐福呢,还是恶魔作恶的第一步?
大多数军团战士会把自个儿的军械库拿来当冥想室或健身房,再摆点从战场上顺来的战利品或者私人装甲当装饰。
可艾瑞巴斯呢?他把自己的房间整成了一座充斥着迷信和蠢事的神殿。
屋子正中间的圣坛是张黑铁圆桌,雕龙画凤,镶金带银,上面还连着镣铐—干啥用的卡恩懒得管,但猜也能猜个大概。
桌面上刻了好些血槽:不管流的是血还是别的什么汤汤水水,最后都会被引到圣坛下面的青铜礼碗里。
“这碗干嘛用的?”卡恩一进屋就问。
“占卜。”艾瑞巴斯回答,“闭嘴,给点尊重行不行。”
卡恩倒是安静了,但尊重?拉倒吧,他连装都懒得装。
他到底是容光焕发了,还是愁眉苦脸了?这谁也看不出来,因为人家戴着头盔呢。
只能瞧见他那双亮蓝色的目镜死死盯着艾瑞巴斯和裹尸布里的那堆残骸。
怀言者就那么看着,一句话也不说。
“兄弟。”卡恩压低声音,不想打扰眼前这场邪恶表演。
他能听到房间上方传来鼓点声,还有周围没完没了的哭喊声。
这艘船本来就遍体鳞伤,现在又染上了一种叫“信仰”的恶毒传染病。
“咋了?”
卡恩用他那狮子鬃毛似的头盔朝眼前念经的乞丐们努了努嘴:“这帮人能活着撑到仪式结束吗?”他语气有点冲。
怀言者看了一眼:“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在乎?”
“不在乎。”泰干脆利落地承认。
“你杀了他们,好拯救她的灵魂?”卡恩知道都到这份上了再说这些屁话也没用,但他还是说了,“这就是你的真面目?”
吞世者张开双臂,护腕上的锁链叮叮当当响,那架势象是要把所有人都搂进怀里。
“这就是个开头,这就是个开始。”卡恩说,“你恨艾瑞巴斯那副冷血样,可现在这玩意儿正在你身上生根发芽。”
“平民死在我手上,是因为我失控了。”卡恩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因为钉子。”
“吞世者就爱这么自欺欺人可糊弄不了我,兄弟。失控”?这就是你的借口?
这借口有个屁用?那些被你大卸八块的男人、女人、小孩,有几个冲你露出过理解的笑容?还不是尖叫着死的?还是说他们默默接受了被宰的命运,还祝福并原谅了你的疯病?”
“这是谋杀。”卡恩说,“不是战争,就是谋杀。”
“只不过因为咱俩是战区里的大头兵,杀了手无寸铁的平民就不是谋杀了?”泰反驳,“背景决定一切。我也懒得跟你吵了。”他朝祭坛上的残骸扬了扬下巴,“她的命金贵着呢。这帮人是人类里的渣滓。可他们真是完全被逼来的?你看看他们,要是他们挡了你的路,你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就把他们脑浆子打出来。你现在这么生气,唯一的原因就是这场神叨叨的仪式让你犯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