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丽丝塔还活着,
罗格的目光从飞向自己的蓝龙身上移开,转到了帅帐前那个举着法杖的人类身上,
营地里的士兵正在从最初的混乱中回过神来,弩车吱吱呀呀地转动方向,法师们三三两两地重新靠拢,石象鬼的眼框里亮起了暗红色的光。
再过片刻,等这些家伙彻底稳住阵脚,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克丽丝塔虽然正在往后撤,但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的距离,他必须让他们迟缓那么一会,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红龙的傲慢和人类的计算达成了共识。
罗格的翅膀猛地收拢了半扇,整个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侧过一个角度,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传来风箱拉动般的闷响,
这一次的吸气方式和之前不同,
胸腔象风箱一样鼓胀起来,但从基血管到上胃、从喉管底部到舌根后方,每一段肌肉环都在同一时刻收紧,
火焰能量被压缩在一个越来越狭窄的信道里,压力急剧攀升,
喉管被撑得发胀,舌根两侧的毒腺受到挤压,毒液不受控制地渗了出来,混进了那道还在积蓄的白热光芒里。
罗格的竖瞳死死锁住了帅帐前那个身影,
奥斯蒙正在收回法杖,解离术的施法动作还没有完全收尾,他的手指仍旧维持着法术释放之后的那种收束姿态,
那双灰蓝色的竖瞳在这一刻转向了半空中,看见了那道正在积蓄光芒的暗红色巨影,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奥斯蒙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看见了罗格喉管深处那道正在急速变亮的白光,他的嘴唇开始动了,手指也在试图从收束的姿态切换到下一个法术的起手式。
但罗格的吐息来得比他快,
嗡的一声,炽白的光束从喉管深处射了出去,
内核是纯粹的白,边缘泛着橙红,最外面还裹着一层被高温烤成了荧光绿的毒雾,光束的粗细大概跟人的腰身差不多,在离开他口腔的那一刹那,就已经跨过了中间所有的距离。
奥斯蒙的身影在白光触及的前一瞬消失了,
一团银灰色的光芒在光束抵达的同一刻炸开,然后他整个人出现在营地辎重区的一辆马车旁边,
他的法袍右肩还在冒着烟,领口那枚护符已经碎成了好几块,银灰色的光屑正从他指缝里簌簌地往下掉,
没死啊……真是可惜。
火束穿透了帅帐原本所在的位置,帐篷本身直接汽化了,连残渣都没剩下,光束去势不减,又在营地后方犁出了一道十几尺长的焦黑沟壑。
罗格的喉咙深处传来一阵痉孪,
巨龙的魔力恢复速度确实很快,但连续这么高强度地压缩吐息,还是让他感到了一阵生理性的疲劳。
他维持着悬停的姿态,翅膀缓慢地拍打着,竖瞳扫过地面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三面盾墙正在合拢,
穿着统一制式半身甲的士兵从营地的各个方向压过来,前排举着大半人高的塔盾,后排的长矛从盾墙的缝隙里探出来,密密麻麻的矛尖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操弩的士兵摇动着绞盘,弩臂上的矛矢缓缓抬升,绞盘转动时发出的咔咔声从好几个方向同时传过来,一声叠着一声。
‘女皇之手’
罗格在心中默念了这个称呼,随后翅膀猛地往下一压,庞大的身躯从悬停的姿态硬生生拔了起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徒峭的弧线,
然后他收拢翅膀,转过身去,和蓝龙并肩钻进了沙暴那片灰黄色的帷幕里。
……
西风之矛的营地一直到黄昏时分才彻底安静下来,
奥斯蒙站在那道焦黑的沟壑边上,沟壑从帅帐原址一路延伸到辎重区的边缘,边缘处的砾石被高温熔成了玻璃状的黑色结块,
“信使出发了吗?”
“是的,公爵大人。”
奥斯蒙点了点头,“收拢防线,三天之内不主动出击。”
西风之矛不会后撤,但接下来的推进速度会慢得多。
蓝龙绿洲的巢穴里……
克丽丝塔卧在宝石堆上,左肋那道解离术造成的创口上复盖着一层半透明的龙涎膜,灰白色的坏死组织和底下新生的肉芽正在缓慢地互相撕扯,
她的呼吸悠长而沉重,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会让创口的边缘渗出一点淡金色的组织液,
罗格盘踞在巢穴入口附近,
侧腹那道被弩矢划开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鳞片的缝隙里结着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他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里半阖着,象是在打盹,但尾巴尖一直在缓慢地左右摆动,
有一件事他没想明白,
那个术士到底是怎么从他火束底下逃走的。
某种法术?或者是某种魔法物品?
真是让他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占有欲望……
萨尔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颇为心痛地望着克丽丝塔的伤势,眼神里又掩不住对罗格能够靠得这么近的羡慕,
安静了很久,
克丽丝塔的声音从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