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罗格收拢翅膀，落在一座风蚀岩柱的顶端，锁定了荒原尽头那片正在移动的影子，西风之矛的辅重队。
从这个距离望过去，那些马车象是蚂蚁拖着的碎叶，沿着荒原上被反复碾压出来的辙道缓缓向西移动。
“他们真的在黄昏动身。”雷克的声音从身侧传过来，带着一丝不情愿的承认。
罗格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辎重队，落在更远处那片扬起的沙尘上，西风之矛的主力，正在辎重队后方大约半里的位置列队行进，雷克的尾巴在岩柱上拍了一下，“那我们打哪边？前面还是后面？”
“主力，辎重队里没有多少粮草，剩下的那点东西不值得我动手。”
天黑得比预想的要快，今夜没有月亮，星光被云遮得严严实实，西风之矛的营地亮起了火光，主力部队居然在荒原上扎下了临时营地！
按理来说，既然撤退，就应该迅速趁夜行军才对，真是让龙无法理解，罗格总感觉其中有些古怪，但却又不知道具体古怪在哪里。
不过就在他疑惑的时候，一旁的空地中，雷克落了下来，“蕾茵就位了，南侧的退路封住了。”
罗格的目光越过砾石丘，落在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上，“开始。”
地精的冲锋从营地东侧开始，几百只地精同时从黑暗中发出尖叫，它们在砾石丘后面来回奔跑，故意扬起大片的尘土，让营火的火光在尘雾中变得模糊不清，营地里的士兵从帐篷里冲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慌乱的缘故，人数并不是很多，所有人都朝东侧涌去，拒马被推倒后重新架设，弩车被转向东方，操弩的士兵摇动着绞盘，矛矢指向尘雾翻涌的方向。
与此同时，雷克从北侧低空切入营地，他只是贴着帐篷顶部高速掠过，翼尖卷起的气流将十几顶帐篷连根拔起，帆布和木杆在空中翻滚，像被飓风撕碎的玩具，士兵们从倒塌的帐篷里爬出来，抬起头，看见那道深蓝色的影子从头顶压过翼展接近二十米的青少年蓝龙萨尔，鳞片在营火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几名操弩手试图转向北侧，但随后而来的萨尔已经拉升到了弩箭射程之外。
罗格从砾石丘后面站了起来，暗红色的庞大身躯从黑暗中升起时，营地北侧的哨兵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惨叫，他张大了嘴，喉咙里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声含混的、被夜风吞没的气音。
罗格迈步走进了营地，他的右前爪踩在一顶帐篷上，帆布和支撑的木杆在趾爪下像纸一样被压扁，操弩的士兵摇动绞盘，矛矢对准了那道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暗红色巨影。
指挥官喊了发射的口令，三台弩车同时击发，手臂粗的矛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三个方向射向罗格的躯干。
但那些矛矢命中了他的肩胛，“咔嚓！”
精钢箭头撞在暗红色的鳞片上，发出一声脆响，居然是箭头碎了，在鳞片表面划出一道极浅的白痕，连鳞缘的硬化棱脊都没有刮破，普通弩矢面对这样的防御，和一根削尖的木棍没有任何区别。
操弩的士兵站在原地，双手还握着绞盘的摇柄，罗格从他身边走过，尾巴扫过弩车底座，沉重的尾锤象一柄攻城锤，将整台弩车从地面上连根拔起，木架碎裂，弩臂折断，绞盘的齿轮崩飞出去，砸进了旁边的营火里，溅起一大片火星。
营地里到处是火光和惨叫，帐篷一顶接一顶地烧起来，浓烟在夜空中翻滚，把星光和月光遮得一丝不剩，但罗格的竖瞳只盯着一个方向，营地中央，帅帐的帐帘被人从里面掀开。
奥斯蒙走了出来，他没有穿那身深蓝色的法袍，而是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旧袍子，法杖握在他手里，蓝宝石的光芒不象平时那样内敛，而是完全放开，整根法杖从头到尾都在发光，把他周身三尺照得如同白昼。
他走出帅帐的时候，脚步不快不慢，溃散的士兵从他身侧跑过去，撞翻的火盆在他脚边滚动，“红龙阁下。”
奥斯蒙抬起头，灰蓝色的竖瞳直视着罗格的眼睛，营火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灰白色的头发染成橘红色，他就站在那里，站在他的士兵和一头青年红龙之间，中间没有任何阻挡，“我活了八十三年，”他说，声音平静得象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守过三任国王，第二任病死在床上，临死前让我照顾好他的小女儿，我答应过她父亲，一个术士的承诺不值什么钱，但我说到做到。”
他把法杖杵在地上，蓝宝石的光芒收敛了大半，只剩下杖尖一点极微弱的冷光。
“所以我在这里。”
“你以为你能赢？”罗格傲慢又轻篾地看着眼前的小人类。
“不，”
奥斯蒙的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几乎不能称之为笑的表情，“我知道我会死，从你把西风之盾碾碎的那天起，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能活着回去。”
他的灰蓝色竖瞳里映着罗格的影子，”但我还是来了，因为有人需要我站在这里。”
法杖的光芒猛然炸开，奥斯蒙灰白色的头发被魔力涌动的气流卷起，法杖顶端的那颗蓝宝石内部，仿佛有一座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