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斯托尔在高空稳稳地滑翔着。
他从浪涌崖上方缓缓盘旋了一圈,特意飞得低了些,好让底下那些忙碌的波扎克能看清他的去向,随后才调转方向,朝着西风山脉南侧的丘陵地带振翅飞去。
滩头那边已经不需要他盯着了。
那些波扎克追随了他将近四十年,从他还是条少年龙开始,就一直替他打理海岛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务。
虽然数量上,没法跟沙漠里那些动辄豢养上千龙脉眷属的太古龙相比,但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龙脉眷属,把事情交给他们办,他心里还是相当放心的。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打算先去丘陵边缘,把几个还在观望的小村镇给推平,再留下两支波扎克小队就地驻防当守备队;
剩下的主力则从滩头出发,沿着河谷一路往内陆挤压过去,形成两头夹击之势。
这个计划没什么复杂的弯弯绕,而越简单的计划往往越不容易出错。
他正一边飞一边琢磨着到了丘陵后该怎么具体分配兵力,忽然间觉得周遭的空气有些不对劲。
他那对黄铜色的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云层之上,紧接着,他就看见云层边缘毫无征兆地多出了一道暗红色的轮廓。
那轮廓象是利刃般从云中切了出来,先是狰狞的头颅,然后是宽阔的肩膀,最后是一双遮天蔽日的暗红色龙翼。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在那头暗红色巨龙的身后,第二道轮廓也悄无声息地从云里浮现出来。
湛蓝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修长的脖颈微微后仰,额顶那根巨大的独角向前探出,划出一道锐利又危险的弧线。
两头龙。
一头是正值壮年的青年红龙,另一头则是气息沉稳的成年蓝龙。
它们并排悬停在云层边缘,正一上一下,低头冷冷地盯着他。
涅斯托尔的脑子里“嗡”地一下炸开了锅。
“我中,怎么会是两头?”
他硬生生地刹住了往前飞行的势头,巨大的翅膀反向猛拍,整条龙在半空中做出一个极其别扭却又极其迅猛的急停动作。
下一秒,红龙罗格率先动了。
他将双翼猛地一收,那十几米长的暗红色身躯就象一块刚从云层里剥离出来的陨石,裹挟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朝下砸来。
风声在他翼尖撕裂出尖锐刺耳的哨音,直到俯冲到离涅斯托尔不足五十尺的距离时,他才猛然展开双翼,下坠的势头被瞬间拽住,卷起的狂风气浪象一堵无形的墙,狠狠地拍在了涅斯托尔的身上。
同一时刻,蓝龙克丽丝塔在正上方张开了嘴。
当她喉咙深处那道青白色的电光亮起的一刹那,整片天空的光线似乎都随之暗了一拍0
紧接着,闪电劈落了下来。
三道分叉的电蛇从她嘴前轰然炸开,每一道都有成年男人的手臂那么粗,在空中各自扭曲出不同的致命弧线,几乎不分先后地朝着涅斯托尔所在的三个方位轰然劈去。
左翼被封死,右翼无路可退,第三道电光直取脊背正中央。
就在电光即将舔舐到他左翼翼尖的前一刹那,涅斯托尔做出了决断。
他猛地收拢巨大的双翼,头颅朝下,径直朝着幽深的海面俯冲下去。
左翼的边缘终究还是被闪电的馀威擦过,几片坚硬的鳞片瞬间被掀翻,露出了底下粉嫩的新生皮肉,但他借着这股冲击力在空中狼狈地翻滚了两圈,在身体即将触及海面的最后一瞬重新展开翅膀,几乎是贴着浪尖,朝着广阔的外海方向急速掠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那具青铜龙的身体在海面上拉出一道笔直的白色尾迹,翻涌的浪花被他锋利的尾尖不断扫起,在身后形成一长串细碎迷朦的水雾。
高空之上,罗格那双竖瞳死死锁定了那道贴着海面亡命飞奔的黄铜色身影。
他只是悬停在半空中,翅膀不紧不慢地缓缓拍打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海面上的动静,声音低沉:“他在往深海跑。”
克丽丝塔也从高处缓缓降落,停在他身侧,语气里还残留着未曾完全平息的怒意:“就这点本事,是哪来的胆子入侵我的领地!”
罗格只是淡淡地“恩”了一声。
那条青铜龙的速度确实快得离谱。
尤其是当他后半截身体没入海水之中的那一刻,那种灵活的游速反而比在空中飞行还要迅捷几分。
那里是浪涌崖的地盘,遍布浅滩、暗礁和错综复杂的海蚀洞,每一道隐秘的海沟,那条青铜龙恐怕都比任何海洋生物还要熟悉。
如果现在追上去,不是不能追。
他的火束吐息足以烧穿浅水区,煮沸那一片海域。但他不知道更深的海域里,究竟在等着他什么。
毕竟,青铜龙是极为重视家庭的种族。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如果这条青铜龙的背后还隐藏着其他的家族成员,他并不打算在这片陌生的海域里,和一头已经占据地利、随时准备潜水逃跑的青铜龙展开一场毫无意义的消耗战。
想到这里,他压下了追击的念头,调转方向,带着克丽丝塔朝着滩头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