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翼被布鲁斯的龙裔亲兵用担架从临时伤兵营抬往王都,这头被海王子奴役了不知多少年的青年白龙在被俘后第一次见到王都的城墙。
它右翼根部的绷带还在往外渗药膏的气味,脖颈上的锁链勒痕在冻苔草药膏的作用下开始褪去红肿。
抬进王宫大殿时它从担架上侧过头,灰蓝色的竖瞳望向金山顶端那片暗红色的龙影。
月光通过彩窗的裂隙落在大殿石砖上,和金山上的金币反光交织成一片安静的光斑。
灰翼趴在蕾茵临时加铺的厚苔藓垫上,右翼缠满绷带,脖颈上被锁链勒出的深痕涂着新换的冻苔草药膏。
狗头人护理员每隔一段时间就从侧廊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药膏重新涂抹均匀,再检查它翼膜上那些缝合线的愈合情况。
灰翼始终没有挣扎,不是不敢,是它还没习惯被触碰时不伴随电击。
克丽丝塔趴在金山另一侧,面前的黑曜石板被推到一旁。
她的竖瞳在昏暗的大殿里亮着两簇冷光,视线越过罗格的前爪,落在灰翼身上。
“它醒了。
“”
罗格把下巴从前爪上抬起来,竖瞳转向苔藓垫的方向。
灰翼的头颅微微动了一下,然后非常缓慢地,把鼻吻从交叠的前爪上抬了起来。
它的灰蓝色竖瞳在月光石灯笼的冷光里眨了几眨,然后开口。
“弗罗斯特。”它说,声音沙哑得象是喉咙里还卡着半截没融完的冰碴,“不是灰翼。我叫弗罗斯特。”
“我来自北地冰原。那里有一座冰山叫白角峰,峰顶终年积雪,山腰全是冰窟窿。
我母亲在最大那座冰窟窿里孵了我和我兄弟。他是先破壳的那个,比我早两天。”
那些关于北地冰原的记忆显然已经很久没有被翻出来了。
“后来海王子来了,带着缚龙者和铬铁锁链。我母亲把他们挡在冰窟外面,让我们从冰层下面的暗河逃跑。暗河太窄,只能一只一只地通过。
我兄弟先钻进去,他钻出暗河时我听见他叫了我一声,然后海王子的缚龙者就从冰层上面凿穿了暗河顶盖。他们把锁链从凿开的冰洞里垂下来,他往外推了我一把,自己被锁链套住脖子。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它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随即暗淡下去。
罗格没有打断它。
“我被拖上地面的时候看见了我母亲的尸体。她的胸口被海王子的战斧劈开,心鳞被挖走了。海王子把她的心鳞嵌进第一块缚龙宝珠碎片的校准槽里。他说白龙的心鳞太脆弱,不够稳定,需要换一块更强大的,然后他看向我和我兄弟。”
“他用我们的龙骨髓淬火锁链。把骨髓从骨腔里抽出来,混合铬铁熔浆,淬火时符文会吸收龙骨髓里的魔力,锁链就能压制真龙。他先从我兄弟身上抽。抽到第三次时他跟我说,只要我自愿献出血誓,他就不再抽我兄弟的骨髓。我签了。血誓刻在我左前爪掌心里。”
它把左前爪翻过来,掌心朝上。
那里有一道极深的旧伤疤,从腕垫一直划到指根,疤痕边缘因为长期被铬铁灼烧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绿色。
那是缚龙宝珠血誓祭品的刻印,和洛瑟安在薄册里标注的弗里兹·白霜血誓刻印位置完全一致。
“你的兄弟。他叫什么名字。”
弗罗斯特沉默了很久。
它把左前爪重新按在苔藓垫上,爪尖微微弯曲,在垫面上划出一道极浅的弧形痕迹。
“弗里兹。
弗里兹,那头在战场上被罗格融断锁链后挣脱控制、反冲兽人阵地、最后在战后混乱中从竖井逃走飞向北地冰原的白龙,就是弗罗斯特的兄弟。
它被海王子单独带去主战场对付罗格时,弗罗斯特还在洞穴昏迷。
两头白龙在战场上短暂地同处于同一片天空下,却因为缚龙者的锁链分隔在两个不同阵位上,罗格把竖瞳转向布鲁斯,狗头人亲兵统领上前蹲在苔藓垫旁边,用一种极少在红龙面前使用的、刻意压低的语调描述了从战场崖壁到竖井出口再到荒原北方的全过程。
弗罗斯特听完以后没有嚎叫,只是把鼻吻搁回交叠的前爪上,竖瞳半阖。
它肩胛骨在呼吸间轻微起伏,翼根的绷带随着每次呼气微微胀起又回落。
过了很久,它重新抬起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竖瞳盯着罗格,没有任何闪铄,没有任何尤豫。
“我要杀了海王子。每一寸铬铁锁链,每一次骨髓抽吸,每一个他逼我签下的血誓铭文,我要全部还给他。我想复仇。”
罗格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目光从弗罗斯特身上移开,转向克丽丝塔。
蓝龙的竖瞳在昏暗的大殿里依旧亮着冷光,她知道他在看自己,但他没有打算让她替他做决定。
她只是把尾巴从身侧绕过来,在他尾锤上轻轻拍了一下,“我可以解除你身上残馀的缚龙锁链。但不是白送,你需要签一份服役契约,为期五十年。
这五十年里,你作为我的部属为龙群效力,未经允许不得离开领地,不得单独行动,更不得擅自去找海王子复仇。
作为交换,我会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