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章 双锋破壁
帝京,紫宸殿。
北疆的烽火并未能立刻驱散江南的秋风与朝堂上固有的节奏。关于会宁兴兵犯境的紧急军报已然呈送御前,引发了议论,却远未到恐慌的地步。
兵部尚书孟卫拱手持军报,声音沉稳地向御座上的皇帝及诸位阁臣禀报:“陛下,诸位大人。会宁安和达、完颜汝砺两路犯边,兵力各约五万,兵锋甚锐,其势确然汹汹。”
首辅赵天宠捻须沉吟:“十万之众……会宁此番是下了血本。西线压力不小啊。”
他语气中带着担忧,却并无慌乱。
次辅宗天行玄衣默立,紫金面具后的目光扫过殿中诸臣,声音平静无波:
“安和达乃会宁名将,完颜汝砺新胜而归,其兵锋正盛,意在打乱我北伐部署,攻我必救。然,我关中、陇右经营日久,毕万全坐镇兴元,曾少山、周从宽、赵武等皆非庸才,更兼城坚池深,粮械充足。以西路现有之兵力,据险而守,纵不能即刻破敌,稳住战线,当无大碍。”
他的分析冷静而客观,带着一种基于实力的笃定。殿中不少大臣闻言,微微颔首,稍感安心。
户部尚书钱谷接口道:
“陛下,臣已核查过,西路各州府粮草军械储备充足,足以支撑长期战事。只要前线将士用命,会宁欲速战速决,断无可能。”
他掌管天下钱粮,此话一出,更添了几分底气。
皇帝端坐龙椅,面容上虽有凝重,却并未失去方寸。
“既如此,便传旨毕万全、曾少山等人,谨守要隘,挫敌锐气,务必确保西线无虞。另,令两淮、荆湖各部,加紧演练,不得懈怠。会宁此举,未必不是声西击东之策,不可不防。”
“陛下圣明!”众臣躬身领旨。
朝议的重点,很快又转回了即将到来的北伐全局。
似乎会宁这突如其来的十万大军,只是这场国运之争中一个预料之内、且可控的插曲。毕竟,大夏的重心,早已投向更宏大的蓝图。
然而,远在数千里外的关中前线,感受到的绝非朝堂上的这般“淡定”。
安和达的铁骑,如同出闸的洪荒猛兽,沿着泾河谷道疯狂突进。他的战术明确而残酷:不计较小股部队和前沿据点的得失,以绝对优势的精锐兵力,快速凿穿,直扑核心!
大夏边境的戍堡、烽燧,往往只看到天际线卷起的漫天烟尘,下一刻便被如雨的箭矢和咆哮而来的重骑兵淹没。
许多据点甚至来不及发出第二道烽火,便已陷落。安和达用兵,深得“疾如风,侵掠如火”之要义,大军过处,一片焦土。
“报!将军!前方三十里,石桥堡失守!守军两百人……全军覆没!”
“报!将军!左侧鹰嘴崖隘口被突破,会宁骑兵已绕向我侧后!”
“报!……”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入乾州提督府。曾少山脸色铁青,一拳狠狠砸在沙盘边缘,木屑纷飞。
“好快的速度!好狠的手段!”
他咬牙切齿。安和达的推进速度远超他的预料,其兵锋之锐利,攻势之刁钻,尽显名将风范。
他知道,此刻若分兵去救那些失陷的据点,正中安和达下怀,会被逐个击破。
唯有收缩兵力,握紧拳头,守住几个最关键的核心要塞,尤其是乾州城本身,以及屏障乾州的几处险要山隘,才能遏制住对方的攻势。
“传令!”
曾少山的声音沙哑却决绝,“放弃所有外围小型堡寨!所有兵力,向乾州城、黑风隘、虎啸岭三处集结!依托工事,固守待援!给老子把箭矢、滚木礌石、火油都备足了!告诉弟兄们,一步不退!”
“再派快马!催!催邠州周从宽,能否抽兵策应?催兴元毕总督,援军何时能至?!”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安和达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东线,完颜汝砺的进军同样迅猛如雷。他的部队刚从草原战场下来,带着最原始的彪悍和杀戮气息,南下之路,几乎无人可挡。
坊州外围的守军进行了英勇的抵抗,但在完颜汝砺绝对优势的兵力和强大的野战能力面前,防线很快被撕开数道口子。
完颜汝砺并不急于立刻攻打坊州州城,而是以精锐骑兵四处扫荡,清除周边据点,兵锋隐隐指向更西方的邠州,对周从宽的白袍军形成了巨大的战略牵制。
“军报:完颜汝砺部先锋已抵近坊州城下,但其游骑已出现在我邠州东境五十里外!”副将将最新的战报呈给周从宽。
周从宽一身白袍,立于邠州城头,眉头紧锁。他能够感受到东面传来的巨大压力。完颜汝砺这个名字,在草原上能令小儿止啼,其战斗力绝非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