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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盘道(2 / 2)

挖了一阵,整副棺材露了出来。是口黑漆棺材,漆皮已经斑驳,但棺盖还严严实实盖著。

刘麻子从布包里拿出根撬棍,递给王显生:“撬开。”

王显生接过撬棍,手心全是汗。他把撬棍插进棺盖缝里,使劲往下压。棺盖“嘎吱”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股臭味扑面而来,熏得王显生差点吐了。

刘麻子却像没事人一样,把手电筒往缝里照。照了一会儿,他脸色变了。

“不对。”

“咋了?”

刘麻子没吭声,拿撬棍把棺盖整个撬开。手电筒光照进去——棺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不对,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棺材底上铺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看着像炭灰,灰里头露出几根骨头。

“这是”王显生愣住了。

刘麻子脸色铁青,拿手电筒在棺材里照来照去,突然伸手从灰里扒拉出个东西。是个烟袋锅,铜的,上头还系著根红绳。

王显生看见那根红绳,心里“咯噔”一下——那汉子的烟袋上,也系著根一模一样的红绳。

“赵大河”刘麻子攥著烟袋锅,声音发颤,“赵大河来过这儿了。”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亮起几束光。

王显生回头一看,乱葬岗子四周冒出来五六个人,手里拿着手电筒和锄头,把他们围在中间。

为首的正是那天的汉子——赵大河。

他走到坑边,往棺材里看了一眼,又看看刘麻子手里的烟袋锅,笑了:“刘师傅,这大半夜的,您怎么跑我家祖坟来了?”

刘麻子脸色变了又变,强撑著笑:“赵赵老弟,这是误会。”

“误会?”赵大河接过烟袋锅,在手里掂了掂,“这是我爹的烟袋,他死的时候我亲手放进去的。您把它从棺材里请出来,说是误会?”

刘麻子不吭声了。

赵大河转头看向王显生,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小子,你不是说这坟里啥也没有吗?”

王显生心里头一万匹草泥马跑过——这赵大河在这儿等着呢。

刘麻子一听这话,猛地扭头盯着王显生:“你认识他?”

王显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咋说。

赵大河替他解了围:“他不认识我,但昨儿个他来过这儿,我见过他。我让他给你带句话——可看样子,他没带。”

刘麻子脸色彻底变了,攥著铁锹的手青筋暴起。

王显生往后退了一步,脑子飞快地转——咋办?咋办?

赵大河却像没事人一样,摆摆手:“行了,刘师傅,咱明人不说暗话。这坟里的货,我爹死的时候全带走了,就剩一副骨头架子。您白跑一趟,我也没损失。咱们各回各家,就当没这回事,咋样?”

刘麻子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赵大河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赵大河又说:“不过有个条件——您告诉我,当年跟我叔赵老歪在吉林支锅,到底是谁黑吃黑?”

刘麻子脸色一僵。

赵大河盯着他:“我叔到现在还在佳木斯大牢里蹲著,每年都写信回来,说当年是被同伙坑了。那同伙,是不是您?”

风刮过来,吹得乱葬岗子上的荒草沙沙响。

刘麻子攥著铁锹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长长出了口气:“是。”

赵大河点点头,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着王显生:“小子,你叫啥?”

“王显生。”

“王显生,我记住你了。”赵大河说,“你昨儿个在我面前没露怯,今儿个在刘麻子面前也没卖我。是条汉子。”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消失在晨雾里。

乱葬岗子上只剩下王显生和刘麻子,还有那口空棺材。

刘麻子蹲在坑边,低着头,半天不说话。王显生也不知道该说啥,就站在旁边等著。

不知过了多久,刘麻子站起来,拍拍腿上的土,看着王显生:“你昨儿个回来为啥不说实话?”

王显生想了想,老实说:“我怕说了,你就不带我来了。”

刘麻子愣了愣,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小子,有你的。王瓶子教得好啊——活人的心,比古墓里的机关难对付。这话你记住了?”

“记住了。”

“记住就好。”刘麻子把铁锹往肩上一扛,“走吧,回去。今儿个这事,咱爷俩谁也不许往外说。”

王显生跟上他,走了几步,突然问:“刘师傅,那您还收我吗?”

刘麻子没回头,声音从前头飘过来:“收。就冲你刚才没把我卖了,这手艺,我教你了。”

王显生心里一热,紧走几步跟上去。

走了老远,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老坟孤零零立在乱葬岗子上,棺材敞着口,像是在望着他们。

他想起刘麻子插的那根香,不知道是烧顺了,还是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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