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了一阵,整副棺材露了出来。是口黑漆棺材,漆皮已经斑驳,但棺盖还严严实实盖著。
刘麻子从布包里拿出根撬棍,递给王显生:“撬开。”
王显生接过撬棍,手心全是汗。他把撬棍插进棺盖缝里,使劲往下压。棺盖“嘎吱”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股臭味扑面而来,熏得王显生差点吐了。
刘麻子却像没事人一样,把手电筒往缝里照。照了一会儿,他脸色变了。
“不对。”
“咋了?”
刘麻子没吭声,拿撬棍把棺盖整个撬开。手电筒光照进去——棺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不对,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棺材底上铺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看着像炭灰,灰里头露出几根骨头。
“这是”王显生愣住了。
刘麻子脸色铁青,拿手电筒在棺材里照来照去,突然伸手从灰里扒拉出个东西。是个烟袋锅,铜的,上头还系著根红绳。
王显生看见那根红绳,心里“咯噔”一下——那汉子的烟袋上,也系著根一模一样的红绳。
“赵大河”刘麻子攥著烟袋锅,声音发颤,“赵大河来过这儿了。”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亮起几束光。
王显生回头一看,乱葬岗子四周冒出来五六个人,手里拿着手电筒和锄头,把他们围在中间。
为首的正是那天的汉子——赵大河。
他走到坑边,往棺材里看了一眼,又看看刘麻子手里的烟袋锅,笑了:“刘师傅,这大半夜的,您怎么跑我家祖坟来了?”
刘麻子脸色变了又变,强撑著笑:“赵赵老弟,这是误会。”
“误会?”赵大河接过烟袋锅,在手里掂了掂,“这是我爹的烟袋,他死的时候我亲手放进去的。您把它从棺材里请出来,说是误会?”
刘麻子不吭声了。
赵大河转头看向王显生,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小子,你不是说这坟里啥也没有吗?”
王显生心里头一万匹草泥马跑过——这赵大河在这儿等着呢。
刘麻子一听这话,猛地扭头盯着王显生:“你认识他?”
王显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咋说。
赵大河替他解了围:“他不认识我,但昨儿个他来过这儿,我见过他。我让他给你带句话——可看样子,他没带。”
刘麻子脸色彻底变了,攥著铁锹的手青筋暴起。
王显生往后退了一步,脑子飞快地转——咋办?咋办?
赵大河却像没事人一样,摆摆手:“行了,刘师傅,咱明人不说暗话。这坟里的货,我爹死的时候全带走了,就剩一副骨头架子。您白跑一趟,我也没损失。咱们各回各家,就当没这回事,咋样?”
刘麻子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赵大河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赵大河又说:“不过有个条件——您告诉我,当年跟我叔赵老歪在吉林支锅,到底是谁黑吃黑?”
刘麻子脸色一僵。
赵大河盯着他:“我叔到现在还在佳木斯大牢里蹲著,每年都写信回来,说当年是被同伙坑了。那同伙,是不是您?”
风刮过来,吹得乱葬岗子上的荒草沙沙响。
刘麻子攥著铁锹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长长出了口气:“是。”
赵大河点点头,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着王显生:“小子,你叫啥?”
“王显生。”
“王显生,我记住你了。”赵大河说,“你昨儿个在我面前没露怯,今儿个在刘麻子面前也没卖我。是条汉子。”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消失在晨雾里。
乱葬岗子上只剩下王显生和刘麻子,还有那口空棺材。
刘麻子蹲在坑边,低着头,半天不说话。王显生也不知道该说啥,就站在旁边等著。
不知过了多久,刘麻子站起来,拍拍腿上的土,看着王显生:“你昨儿个回来为啥不说实话?”
王显生想了想,老实说:“我怕说了,你就不带我来了。”
刘麻子愣了愣,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小子,有你的。王瓶子教得好啊——活人的心,比古墓里的机关难对付。这话你记住了?”
“记住了。”
“记住就好。”刘麻子把铁锹往肩上一扛,“走吧,回去。今儿个这事,咱爷俩谁也不许往外说。”
王显生跟上他,走了几步,突然问:“刘师傅,那您还收我吗?”
刘麻子没回头,声音从前头飘过来:“收。就冲你刚才没把我卖了,这手艺,我教你了。”
王显生心里一热,紧走几步跟上去。
走了老远,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老坟孤零零立在乱葬岗子上,棺材敞着口,像是在望着他们。
他想起刘麻子插的那根香,不知道是烧顺了,还是灭了。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