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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死(2 / 3)

她下颌微微发颤:“你凭什么以为你的命能抵三郎的命!四娘的命!”

他忽然顿住,脑中像有什么东西豁然贯通,所以不想牺牲自己的骨肉,就拿别人的孩子来代替。

霍恂死死盯着她,胸口的怒与恨搅在一处,几乎要将理智烧成灰烬。他猛地松开她的下颌,像是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一样。

他只觉得恶心至极,深恶痛绝。

“死的怎么不是你?”他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平声而出,少却高喝的怒意,反而更为直击人心。

“我记得乐焕今年就是十二岁吧。”

眼底滚着滔天的血色:“怎么死的不是乐焕?怎么偏偏是你们乐家的子孙,就活该让别人家的孩子替你们去死?”

乐嫃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霍恂已经转过了身,声音冷硬如铁,径直朝门外喝道:“传令——将乐焕押送大牢。”

他又回头,目光凛冽地落在她脸上:“乐嫃幽禁金玉院,从今日起,不得踏出房门半步!”

乐嫃张了张唇。

“不要再说一个字。”霍恂一字一字碾过齿关,杀意如实质般弥漫满室,“我不想再听你任何解释,你嘴里吐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叫人恶心。”

“你们乐家,可真是好样的。”

霍恂命人将铁证尽数整理,以军报与告示的方式公之于全军将士和百姓,着重提及十二年前的失踪案,并将联姻内幕和柴督义派遣刺客刺杀的卑劣行径一并摊在了日光底下。

霎时间军中哗然,百姓激愤。

霍恂率军拔营,直扑源州。

战旗猎猎,嘶喊震天。

此战绝非最佳时机,甘城外围尚有敌军牵制,可霍恂等不了了,他的刀在鞘中嗡鸣。

像是注入了不竭的力量,他仿若回到了当年屠灭曹家的那个夜晚,全身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血液烧得滚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那些人从这世上连根拔净,一个不留。

一个月后。

霍恂攻进源州两城,军势如虹,直逼澧陵郡。

此前,乐嫃多番求见或想传信给霍恂,皆被挡回。

她被拘在金玉院中,寸步不得外出,乐焕与随行的万嬷嬷仍押在大牢,都在等着事毕之后再行处置。

捷报连连,门外守卫的都更精神抖擞了,听闻战况,乐嫃坐立难安,母亲还在乐府,她的心里十分不安宁,不好的预感频频涌现。

她一遍遍画着后山的舆图,指尖磨得发红也不肯停,直到案上所有纸张用尽,再也无从下笔,控制不住地手抖。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还能如何去求霍恂?她怎有立场颜面?如果知道是这样,如果知道是这样……还有什么更好的出路?

直至一次乐嫃问及乐焕情况,守卫不耐烦地说漏了嘴,乐焕在狱中生病了。

但无人管问,战事吃紧,军中人人忙得脚不沾地,谁有余暇理会一个阶下囚。何况还是乐禄化的儿子,暗地里不知多少人冷眼旁观,巴不得他多受几日罪。

这日,乐嫃走出了书房,来到院门,守卫横枪交叉。

“将军有令,不得——”

她立在原地,目光越过长枪望向远处,瘦削的身影在风里显得格外单薄:“我怀孕了。”

守卫一愣,面面相觑。都头闻讯赶来,狐疑地打量她几眼,虽看不出什么,也不敢怠慢,当即命人去请大夫。

大夫入内诊脉,指尖搭在她腕上良久,终于抬头,朝都头道:“是孕脉。”

大夫顿了顿,又皱眉道:“只是母体虚弱,忧思过重,需得好生调养。”

她说的不是谎话,都头顿觉棘手。

他与大夫另行一步说话,倏听见里头传来一声响。

都头心头一紧,疾步跨进门,只见满地碎瓷,乐嫃俯身拾起一片,锋利的断口抵在自己小腹前,目光决绝。

“请大夫去狱中给乐焕治病。”

“我虽被拘禁,但将军的孩子,出了意外你们哪一个都不想担后果吧。”

瓷片更进一步:“我只一个要求,让大夫去给乐焕诊治。”

都头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跳动。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被她打断:“将军将他关进大牢,至今未定死罪。既未定罪,便不该任他在狱中病死。你们若真自作主张闹出人命来,他日将军问起,你以为自己能脱得了干系?”

都头脑中飞速盘算,霍恂远在源州前线,刘驷原副将眼下不在青壁,一时半会儿寻不到人拿主意。

这个孩子霍恂到底是否在意,他根本无从揣度,更不敢随意做决定。

况且,他记得霍恂的吩咐,金玉院里的人,不能出去,也不能死。

最起码不能在他手中死。

他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去,请大夫去大牢给乐焕诊治。”

大夫提着药箱匆匆离去。乐嫃这才缓缓松开手中的碎瓷片。

锋利的断口在她掌心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殷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她却浑然不觉。

两日后,刘驷原回来了,召大夫再度为乐嫃诊脉。大夫细细探过,道母体气血两亏,脉象时有浮沉,不甚稳固。刘驷原听罢,只吩咐暂且开方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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