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萧昭煜在柳园那间客房里睡得很沉。
他以为自己会辗转难眠,但真的睡去了之后竟然一夜无梦。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萧昭煜睁开眼,盯着头顶那盏陌生的,没有烛台的白灯,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昨日的记忆涌了上来,萧昭煜撑着床沿坐起身,身上的旧伤在晨光中隐隐作痛,却比昨夜好了许多。脚踩上那双软底拖鞋的时候,他忍不住低头又多看了一眼,这东西实在舒服得过分。
萧昭煜推开客房的门,穿过那道短廊,看到黄媛媛已经坐在客厅里了。她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手里拿着一只奇怪的,通体白色的细长物件。
“醒来了?我给你准备了吃的,吃完还要进宫。”
萧昭煜低头又喝了一口粥,这东西竟然如此美味,
过了好一会儿萧昭煜才慢慢开口,“神仙姐姐,登基的事,沈直说,按规矩,新皇登基前要先祭天,然后百官朝贺,接着才是正式的册立大典。估计要好几日才能走完。”
“嗯,流程我知道,那今日入宫皇上那边的诏书可以早点宣判了,我也不确定你的父皇还能坚持多久,最好今日你进宫能把这件事情先定下来。”
“陆远之昨夜派人传话,说今日你父皇的精神还算不错,能坐起来一阵子。趁他还能动笔,把该签的字签了,该盖的印盖了。”
黄媛媛说完,低头喝了一口豆浆,抬眼看了萧昭煜一眼。见他坐在那里端着粥碗发呆,又问了一句,“怎么?紧张了?”
萧昭煜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不紧张。”
“不紧张你盯着碗看了这么久?”
萧昭煜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端着粥碗的姿势已经维持了很久。
“神仙姐姐,你说父皇他……会把诏书写得心服口服吗?”
“心服口服?”黄媛媛看了萧昭煜一眼,笑了下,“你觉得他会服谁?你?还是我?”
萧昭煜想了想,诚实摇头,“不会。”
“那不就结了。他不必心服口服,他只需要把字签了,把印盖上。剩下的,是朝臣们的事,是天下人的事,是你的事。”
萧昭煜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低头把碗里的东西吃完了。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时,萧昭煜先下了车,站在脚凳旁,微微侧身,伸出手,虚虚地扶了一下黄媛媛的手肘,等她在青石地面上站稳便收回手。
“神仙姐姐,我先去乾清宫见父皇,你在哪里等我?”
“我去一趟天牢。”
萧昭煜的脚步顿住了。他侧过头,但并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好。那我去乾清宫。若父皇那边的事办完了,我去天牢门口等你。”
“不用。你办你的事,我这边办完了自然会去找你。你去见你父皇,把该说的话说清楚,不必顾虑我在不在场。”
黄媛媛转身,沿着宫道朝西侧走去。
到了天牢门口,守门的狱卒远远看到她便连忙跪下行礼,钥匙串在腰间哗啦啦地响。
“神女大人。”
“太子关在哪儿?”
“回神女大人,在最里间。属下带您过去。”
天牢深处比外面阴冷得多,黄媛媛跟着狱卒走过几道铁门,拐过两个弯,周围的牢房渐渐空了,只剩下最深处那一间单独隔开的囚室。
狱卒在门前停下脚步,解下腰间那串钥匙,
“神女大人,就是这间了。依您的吩咐,单独关押,没让任何人靠近过。”
黄媛媛点了点头。
铁锁咔嗒一声弹开,沉重的牢门被推开一半。
天牢最深处的那间囚室,比其他牢房都要冷。
墙壁是整块山石凿成的,连窗都没有,只有门上方开了一道窄窄的铁栏透气口。
黄媛媛走到太子面前站定。
太子坐在囚室最里面的角落里,背靠着湿冷的石壁,脚踝处锁着一条粗重的铁链,链子的另一端嵌进墙壁的凹槽里,用铁栓固定着。
“是你啊。”太子认出来眼前来的人是黄媛媛,“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我来跟你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太子听了这话,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先很轻,渐渐却变大,变成了不受控制的狂笑。
太子没有抬头看黄媛媛,只是盯着自己脚尖前那片潮湿的地面,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
“不对……都不对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出现之前,一切都好好的。我是太子,我是储君,我会是皇帝。我布了那么多年的局,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每一步都走得稳妥。我本该坐上那个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