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她说,“我不希望你是为了我才离婚的。那样的话,我会觉得是我拆散了别人。”
陆铮想说“那根本不是别人”,想说“那只是一纸协议”,想说“沈冰冰从来没有把我当人看过”。
但他没有说。
因为他知道,杨婉清不想听这些。她不想听他对另一个女人的恨,就像她从来不会在他面前说沈冰冰的坏话。
她要的只是他这个人。
干干净净的,没有附加条件的,他自己。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下楼吃饭。
小区门口有一家兰州拉面,八块钱一碗。陆铮要了两碗,杨婉清要了一瓶冰红茶。
面端上来的时候,杨婉清从筷笼里抽出筷子,递给陆铮一双,然后把自己碗里的几片牛肉夹到他碗里。
“你太瘦了。”她说。
陆铮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牛肉,想起上一世在沈家的四年。庄园里的饭菜都是他亲手做的,就是为了,让沈冰冰多看自己一眼。而且,没有一个人会在饭桌上给他夹菜。
“你也是。”陆铮把牛肉夹回去一半,“别光说我。”
杨婉清笑了一下,没有再推来推去。
两个人安静地吃面,夕阳从拉面馆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皮肤很白,不是沈冰冰那种透著粉的白,而是一种干净的、像宣纸一样的白。睫毛很长,低头吃面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陆铮突然觉得,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是六百亩的庄园,不是一百三十万的沙发,不是穿着香奈儿高定的女人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却从来不看他一眼。
是一碗八块钱的拉面,是一个会给他夹牛肉的女孩,是一张洗得发白的沙发和窗帘上九十年代的碎花。
是被人当成人来对待。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杨婉清走在前面,陆铮跟在后面。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人行道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陆铮。”她突然停下来,转过身。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她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不是坏事,是你好像突然变了。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陆铮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能告诉她重生的事。说出来太荒谬了,而且他也不想让她知道上一世那些血淋淋的细节,抽血、取肾、抽骨髓,还有沈冰冰站在病房门口看他的那个眼神。
“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说,“梦醒了,就想通了一些事。”
杨婉清没有追问。
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
“那这个梦是好的还是坏的?”
陆铮想了想。
“坏的。”他说,“但醒来之后,是好的。”
杨婉清没有回头,但他看到她的肩膀轻轻松了一下,像是放下了什么。
“那就好。”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点点笑意,“晚安,陆铮。”
“晚安。”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她走进单元门,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然后他转身,朝沈家的方向走去。
他还得回那个庄园。
还得在那个客卧里睡觉。
还得在沈冰冰面前继续当一个透明人。
同一时间,紫园庄园。
沈冰冰不在家。
她去了芭蕾舞团排练,说要很晚才回来。整座六百亩的庄园安静得像一座空城,只有几个佣人在各自的位置上做着自己的事。
李妈是庄园里的老佣人了。五十多岁,在沈家干了二十年,从老宅跟到新庄园,算是看着沈冰冰长大的。她的工作很简单,打扫主楼二层的几间客房,包括陆铮住的那间。
陆铮的房间没什么好打扫的。他住在这里四年了,房间里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物品。衣柜里挂著几件洗了无数次的t恤和裤子,床头柜上放著一本翻了一半的《中国菜谱》,书桌上什么都没有。
李妈每周打扫两次,每次二十分钟就干完了。
今天也是一样。她换好床单,擦干净桌面,把地板拖了一遍。收拾书桌的时候,她拉开抽屉想看看有没有垃圾需要清理。
抽屉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廉价的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
李妈认识这个笔记本。上次打扫的时候她翻开看过,里面是空白的,一个字都没有。所以她没在意,直接把抽屉关上了。
但今天,她注意到笔记本的封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
像是有人在前一页用力写过字,笔迹透过纸张,在封面上留下了印记。
李妈犹豫了一下,翻开了笔记本。
还是空白的。
但她把封面翻到光线下,侧着看了看,那道压痕更明显了。不是印刷的纹路,是圆珠笔写字的痕迹。
她不太识字。
但她知道,少爷住进来四年了,房间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写字的纸。突然出现一张写了字的纸,还是藏起来的,这不太对劲。
李妈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