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背着那个大麻袋,小跑着回林场。
这件事,必须马上告诉王叔。
脑子里只有那串解放鞋的脚印。
外人进山了。
大雪封山前,从东面进山的外人。
他爹活着的时候,不止一次跟他说过,这个时间点进来的,都不是好东西。
推开王守义家院子的木门,王叔正坐在屋檐下,慢慢的用砂条打磨斧刃。
“叔。”
林野喊了一声。
王守义看到林野着急的样子,放下手里的活。
“咋了?毛毛躁躁的,山里头有熊瞎子撵你?”
“比熊瞎子麻烦。”
林野把他刚才在山谷里的发现,全部说了出来。
从脚印的鞋底花纹,到至少两组人,再到脚印消失的方向。
随着林野的讲述,王守义的表情沉了下去。
当听到“解放鞋底”、“至少两个人”、“往西边深处去了”这几个信息时,他布满皱纹的脸绷紧了。
“这个季节,穿那种胶鞋,从东边进山……没有好东西。”
王守义说出的话和林野想的一样。
“叔,你看这事儿……”
“你先别说出去。”
“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先不要跟林场其他人说。”
“为啥?”林野问。
“为啥?”王守义瞥了他一眼,“林场里都是些啥脾气你不知道?这消息要是传开了,说有外人进来偷东西,那帮小子还不得炸了?一个个拎着斧子就往山里冲,到时候抓不着人,反倒容易打草惊蛇,把自己折进去。”
确实是这样。
林场这帮老爷们,都是直肠子,知道了绝对是这个反应。
王守义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又走回来,压低声音说:
“这样,你明天一早,再去昨天那个地方看一眼。”
“还去?”
“去。得去确认一下,那帮人是走了,还是在里头待着没动。但你记住了”
“你只准在山谷外面,远远的看一眼就回来。听清楚了,是看一眼,就回来。不能跟上去,更不能让他们发现你。能做到不?”
林野点了点头。
“能。”
他知道王叔在保护他。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跟上去,和找死没区别。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林野就出了门。
他自己清楚,今天这趟不是采药。
他揣了两个冻硬的玉米饼子,腰上别着周瞎子给他的那把吃饭的刀,刀身短,刀背厚,适合在密林里防身。
他绕到林场的南面,从一条隐蔽的小道进了山。
这条路是周瞎子教他的。
贴着山脊走,林子密,坡又陡,除了追兔子的猎狗,平时没人会走。
但好处是,视野好,而且不会跟人撞上。
一进林子,林野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
他立刻用上周瞎子教的无痕走。
脚尖先着地,身体重心压在脚掌前三分之一处,再缓缓的落下脚跟。
雪地上只留下浅坑,深度不超过八公分,而且几乎听不到踩雪声。
这是实战。
在周瞎子那走错了,顶多被骂一顿。
在这走错了,惊动了下面那帮人,对面手里拿的就不是磨刀石了。
他花了将近两个钟头,悄悄的绕到昨天发现脚印的山谷上方。
趴在山脊棱线上的一棵倒木后面。
倒木被风雪蛀空了,褐色的树干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是个很好的观察点。
他从倒木的缝隙里,从高处望向整个山谷。
只看了一眼,他就发现脚印还在。
不但还在,而且比昨天更多了。
昨天他看到的是两组交错的脚印,可今天,雪地上清楚的印着三组不同的解放鞋鞋印。
方向也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沿着山谷往西走。
三组脚印在山谷中间的一个位置分开,象个岔路口。
一路继续往北,朝着更深的山里去了。
另一路,则折向了西边一片茂密的原始林区。
这他妈的……
从步幅和踩踏的深浅来看,这些人行动很有目的。
步子不大,踩得很实,走走停停。
这不是在赶路。
象是在……布点。
没错,就是在布点。
像下棋一样,在一个个关键的位置落子。
林野一动不动。
等了有十分钟,确认山谷里没有活物在活动,他才缓缓的从山脊上滑了下去。
他选择了往北的那一组脚印。
依旧是无痕走。
顺着脚印,小心的跟了大约三百步。
在一棵碗口粗的老柞树下,他停住了。
目光钉在了树根附近。
那里,有一圈亮闪闪的东西。
在灰褐色的树根和白色的积雪之间,金属的反光很刺眼。
钢丝。
是一圈钢丝。
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