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月华如水。
清心院内难得有了一丝静谧的烟火气。
晚膳过后,一切似乎又归于平静。
廊檐下,挂著一盏昏黄的风灯。
夜轻染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案几前,身上那件宽大的灰袍将她裹得严严实实,雪发垂落在肩头。
她眉头微蹙,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铺在桌上的宣纸,仿佛那纸上画著什么生死大敌。
少女白皙的小手紧紧攥著一杆狼毫笔。
握笔的姿势,是极其标准的“反握匕首刺杀式”。
“啪——”
一声脆响。
脆弱的笔杆再次发出一声哀鸣,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浓黑的墨汁顺着断口滴落,又在宣纸上晕染开一朵惨不忍睹的黑菊花。
夜轻染:“”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木棍,纤长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大夏的武器,真的很不趁手。
这已经是今晚阵亡的第四支笔了。
院子正中央,顾逸正手持一柄精钢长剑,身形如风,剑光如雪。
他正在消化白天从大乘佛寺薅来的《拂柳》剑法残篇。
听到廊下传来的动静,顾逸剑势一收,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白,你那是写字,不是给宣纸开膛破肚。”
顾逸提着剑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桌面上那堆“作案现场”,眼角直抽抽。
“一百遍《太上感应篇》,照你这个‘杀’法,不仅纸不够用,咱们清心院的笔也得绝后。”
夜轻染仰起头。
清冷的三无小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但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却透著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轴劲。
“太软。”
她扔掉断笔,语气棒读却理直气壮:
“它不受力。一用力,就断。不用力,没墨。”
顾逸被气笑了:“那是你握笔的姿势不对!谁教你把毛笔当飞镖捏的?”
就在顾逸准备挽起袖子,手把手纠正这只文盲魔女的执笔姿势时。
“嘎吱——”
主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院内的空气瞬间一凝。
顾逸条件反射般地往后退了半步,完美保持了“三尺之距”的绝对安全标准。
温知意缓步迈出门槛。
她已经换下了一身素白的寝衣,重新穿上了那套纤尘不染、严丝合缝的代掌教道袍。
甚至连本命仙剑都端端正正地配在了腰间。
清冷,端庄,不染凡尘。
“师姐?”
顾逸愣了一下,看了看头顶的月色,
“这大半夜的,您这身打扮是要去巡夜?”
温知意没有立刻回答。
她冰蓝色的眸子先是扫了一眼桌上那一堆断笔和废纸,又看了一眼保持着安全距离的顾逸,眼底那抹常有的凛冽与防备,此刻却出奇的淡。
“我要外出一趟。”
温知意声色清寒,目光落在顾逸脸上,
“去临玉峰,见一下林玉师伯。”
临玉峰的林玉师伯?
那位师伯可是天清观里出了名的“不务正业”。
她不爱修剑,不爱闭关,偏偏精通岐黄之术、凡俗厨艺,
甚至还喜欢研究各种美容养颜的偏方,活脱脱一个修仙界的“生活技能大师”。
一向将这些视为“红尘俗务、乱人心智”的禁欲师姐,
大半夜去找她干嘛?
“师姐,可是宗门有什么要紧事?”顾逸试探性地问。
温知意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当然不能说,自己是因为今晚在厨房门外受了刺激,觉得自己这个“长姐”当得太不称职,打算连夜去临玉峰讨教一下如何洗手作羹汤。
“长辈召见,论道而已。”
温知意语气平淡,无懈可击,“你不必多问。”
“是,师姐慢走。”
顾逸非常狗腿地走上前,替温知意拉开院门,做足了乖巧师弟的送行姿态。
“夜路风凉,师姐注意御寒。”
温知意踏出门槛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回过头,清澈的眸子倒映着院子里的灯火。
若是放在往常,她定要再三敲打,叮嘱他恪守清规、不准与那妖女逾矩。
可脑海中,厨房里他那句“我就是上值回来累点又怎么样”的随意话语,
却如魔咒般挥之不去。
“逸儿。”
温知意红唇微启。顾逸立刻屏息凝神,等待着代掌教大人的“查岗训诫”或者“三尺警告”。
“师姐有何吩咐?”
“”温知意沉默了两息,最终轻启朱唇,
“莫要练得太晚。”
“我不在你早些歇息。”
顾逸双眼微微睁大。
卧槽?
没听错吧?
那个把门规当饭吃、把清规戒律刻在骨子里的病娇师姐,大半夜出门,居然没有警告他不准乱搞男女关系,反而让他早点休息?!
事出反常必有妖!
顾逸后颈一凉,疯狂揣测师姐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为了自证清白,顾逸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