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太清观的时候,日头已经升高了,他站在观门外的石阶上,看着街上零星的行人和远处的田野,心里盘算着时间。
许知念这会儿应该还在田里拔草,他得尽快赶回去,不然她回家发现他不见了,怕是会着急。
他摸了摸怀中的太清令,加快了脚步。
许知念已经拔完了草,背着竹篓匆匆赶回家。
她推开院门,屋里屋外找了一圈,没有看到李寻真。
炕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那件胸口有破洞的灰布衣裳不见了。
灶房的水缸是满的,柴火也码好了,她早上出门时放在锅里的红薯饭被吃掉了,碗洗了扣在灶台上。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少了一个人。
许知念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握着竹篓的背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空荡荡的屋子。
他走了。
这个念头象一根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不是很疼,但让人不舒服,象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喘不上气。
她想起了祖母走的那天。
那天也是这样,她推开门,喊了一声“祖母”,没有人应她。
祖母躺在炕上,闭着眼睛,再也没睁开,她把村里的大夫请来了,大夫说人已经走了,让她准备后事。
那天她也象现在这样,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手里还端着一碗给祖母熬的粥。
她把竹篓放在墙角,又出了门。
她沿着村里的小路一家一家地问。
“二叔,你看见我家相公了吗?”
“六婶,你看见我家相公了吗?”
“王伯,你看见我家相公了吗?”
每个人的回答都不一样,但意思都差不多:没看见。
有几个邻居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象是在看一个笑话。
六婶的嗓门照旧又尖又响。
“哎哟,我说什么来着?跑了吧?早就跑了吧!你们还说我嘴毒,我嘴毒不毒?人家一个好好的大男人,凭什么留在你这个小绝户家里?要地没地,要钱没钱,就两亩薄田,够干甚么的?人家不跑才怪!”
许知念站在六婶家的篱笆墙外,听着这些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还相公呢,成亲了吗?拜堂了吗?一块红布挂在房梁上就算成亲了?笑死个人了!我跟你们说,她就是脑子有问题,跟她那死去的祖母一个德性。”
六婶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了从村口走来的一个人。
灰布道袍,身姿挺拔,眉目清朗,虽然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他的目光穿过篱笆墙,落在六婶脸上,不冷不热地看了一眼。
六婶的嘴张着,还没来得及合上。
李寻真没跟她说话,他径直走到许知念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托在掌心,让周围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枚乌木令牌,正面刻着“太清”二字,背面有几行小字,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灵光。
“太清令。”李寻真的声音不大,但整条巷子都听得见:“持此令者,免交粮税,免服徭役。许知念是我的救命恩人,太清观已准其免税免役之权。”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六婶的脸色变了几变,象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李寻真将太清令塞进许知念手里,转过身,目光扫过聚拢过来的邻居们。
他的表情平静,语气也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三日后,太清观征调劳役,修筑防线,抵御魔国妖人。凡烟霞镇境内成年男丁,皆须服役。抗劳役者——”
他顿了一下。
“杀。”
这个字落下去,周围的空气好象都冷了几度。
六婶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灰,整个人象被抽走了精气神,跟跄着退了两步,被自家男人一把扶住,她的男人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李寻真一眼。
周围的邻居们禁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但他们的目光落在许知念身上时,那种羡慕几乎要从眼框里溢出来。
太清令,免税免役,那可是太清门徒才有的待遇,许知念一个小绝户,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好事?
许知念攥着那枚乌木令牌,指尖微微发白。
她没有说话,没有笑,甚至没有看那些羡慕的目光,她只是低着头,看着掌心里的太清令,睫毛轻轻颤着。
李寻真牵起她的手,穿过那些沉默的人群,走回了他们的院子。
篱笆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好象被隔在了外面。
许知念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那枚令牌,肩膀微微发抖。
李寻真转过身,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一颗眼泪从她的脸颊上滚落下来。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那枚乌木令牌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许知念……”李寻真有些手足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