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些水来。”饮下药汤的嬴政随口吩咐。
按照此前经验,药汤虽然见效极快,不出半个时辰就能让自己猛出一场大汗。
但出汗后口中发干,极是倦渴。
等待发汗的时候,嬴政加紧审批着奏折。
汤药见效是快,但每次发汗后四肢发软精神昏沉。
若是强撑恐怕不免走些昏招,可若是休息……这堆积成山的奏折该当如何?
然而随着一刻钟过去,想象中的汹涌热流并没到来,而是一股温和的暖意从胃中缓缓升起,不是猛烈的奔涌,而是像春天的阳光,慢慢铺开。
最先感觉到的是胸腹之间变得舒畅,身上也开始微微出汗,但汗出得很从容,不是大汗淋漓,只是皮肤潮润。
更重要的是头身清爽,完全没有此前那种虚脱感。
四肢依然有力,精神反而比服药前好了一些。
口中也不干渴,润泽生津。
“这……”嬴政褪去身上披盖的兽皮,吓了赵高一跳。
“大王……”
“无妨。”嬴政裹着黑袍往案桌边走,打算继续处理政务,“夜深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赵高眼神担忧地看着他,“大王以往喝了药都要休息……”
“这次的药不错,赏。”嬴政大步走去,“对了,让那两个小太监,明日一早来见。”
……
太医署。
于辛和公孙迟一左一右,挤在房门前。
太医丞看他们像门神似的杵在那,有些好奇,“夜深了,外面风大,两位太医不进来休息休息?”
“没事我们不累。”
“大人您自管休息,有人来传我们自会安排。”
两人一起敷衍过去,彼此对视一眼又各自哼了声。
“晚上风大,公孙太医年长,不如就去里屋待着吧?”
“老朽身子健朗,倒是于太医你这身子如此单薄,别在这吹了风自己染了风寒。”
“公孙太医再过几年都要退了,就别和我争了吧?”
“于太医这是说的什么话?老朽一颗拳拳报效之心,愿为大王肝脑涂地。而且你又没有孙子,以后还有大把机会。”
“哼!”
“哼!”
两人又一起眺望远方,等着宫里传信的小太监前来。
“掐算着时间,药汤有没有效也该有信了……”
公孙迟眼神凝重,瞥了屁股后面坐那打瞌睡的常虚一眼,“不会是那老家伙的药方真有点用吧?”
“怎么可能?”于辛小声嗤笑,“大王日理万机,片刻时间都眈误不得。此方药力分散,既不专注解表,又不能速去其邪。陛下病体,哪容他乱来?”
“也是……”公孙迟点了点头,“用药如用兵,贵精不贵多,三五味药足以。此方杂陈十味,如驱乌合之众,何以克敌?”
“等着就是,该来的总会来。”
果不其然,不出片刻,两人看到远远有一行人影提灯而来。
两人喜上眉梢,一起迎了上去,“怎么了小公公?是宫里哪位贵人抱病了?”
“常太医在里面。”
“有赏?”
两人微愣,转头跟进屋里,正听到小太监宣读:“侍医常虚,进药合宜,愈寡人微恙,忠智可嘉。
“金十镒!”
“那可是一百六十两黄金!”两人瞪大眼睛。
于辛更是感受到巨大的不公,“我上次就一千钱!”
常虚的爪子又开始抖得象筛糠,“谢……谢大王隆恩!”
看着常虚接下竹简,于辛和公孙迟痛心疾首。
“看来大王这次病得当真不重,都自愈了。”
“给他捡到了!”
“看他那没见过赏赐的样。”
“不就十锭金子么?”
送走公公后,常虚摸着那十只金饼爱不释手,这还是他第一次获得这种程度的赏赐。
在金饼上留下了好几个专属牙印后,老虚把托盘一推,送至王秋池面前。
“拿去。”
王秋池一怔,“给我?”
常虚囹圄不清地咕哝,“本来不就是你的……”
跟着脸颊微红,又一脸正经地道:“不过那几匹布帛,我就拿回去给我儿子做几身新衣服了。”
“行。”王秋池乐滋滋收下金子。
布帛才几个钱?
按照秦律,布帛也算法定货币。
但一匹布也就等于11枚铜钱,黄金呢?
一镒就是一斤。
秦制一斤16两,一两24铢,一铢24钱。
金十镒就是92160钱,抵得上九个“刘季一万钱”的含金量了。
更何况王秋池本来也不在乎,他总归要回现代的……
就是不知道这金子能不能也一并带回去。
“麻烦让让……”王秋池抱着金子出门,从堵在门口的两位太医间挤过。
“嘿这小子!”
只有于太医和公孙太医的两个副手医待诏看着王秋池怀抱的金子,觉得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