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落下的时候,秦英的身体猛然一顿。
嘴里嚼着的布巾,牙齿狠狠地咬着。
而杨胡的手,却没有丝毫颤动!
沿着那一道溃烂的口子,他划拉了过去,顺滑利落,干干净净!
那黑乎乎的脓血,混杂着一股恶臭,涌了出来。
“啊!”
陆柔吓得直吸冷气,拿着热水的手一阵晃动,差一点就被浇到了头上。
陆嫣扭过脖子,一只手臂紧紧捂着嘴巴,肩膀哆嗦了一下,还是不敢哭出声。
秦英没吭!
这是一个上过战场的女人,才能有这份倔劲儿。
她全身的肌肉全都僵硬,象是扯成了麻绳一般,额头上的汗水一颗颗落下,咬着布巾的脸庞涨得绯红,喉咙里也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除了双眼死盯着屋顶,通红一片!
杨胡根本不管她。
“陆柔,把手伸过来。陆嫣,把她的骼膊扣住,别让她乱动!”
俩女人连忙伸手,陆柔的小手掌,抖得有些厉害!
左手撑着伤口,右手拿着刀子,他就这样靠着昏昏暗暗的灯光,将那变质的坏肉一点点剔除掉。
他每次削下一块,秦英整个人就颤斗一下,但不躲,也不逃,就连疼都咽进了嗓子里面,死死咬着的拳头捏碎了自己的手掌皮肉……
只是眼看着渗出了血迹而已,她都没有注意到。
只有眼睛瞪圆,死死盯着屋顶,一双眼圈变得通红起来。
杨胡哪里会管她?
“陆柔,把手再靠近些,陆嫣,给我扣住她的骼膊,别让她的手动了!”
俩女连忙动手,陆柔那两只小手都快软下去了,连走路都有些不稳。
他一只手拉开伤口,另一只拿了一把刀子,对着那一团惨白的伤疤,就那么一点点地挑。
整个过程就象是在挖山,挖完一座大山之后,他才看到了最深处。
顿时他的瞳孔收缩!
那不是骨头,也不是肉,他换了把钳子般的小镊子,屏住了呼吸,然后小心谨慎地一点点往外钩。
秦英的眼睛皱成一个死疙瘩,那件东西在伤口里面搅动,疼得她那只好骼膊也在颤斗不止,但她还是牢牢地咬着布巾,不放松!
“马上就好了。”杨胡轻声道,手上的力度丝毫不减……
“喀哒”的一声,那东西被打进了碗里面。
竟然是支半截折在肉里的箭矢。
大约只有小拇指长短,三棱带血槽,正是这一道伤疤反复感染化脓,治不好的罪魁祸首。
“难怪……”
杨胡长吁一口气。
“这么个小玩意儿扎到肉里面,神仙来了也得治不好啊!”
他拿起那坛烈酒,在伤口上泼洒了一通!
酒水一碰到那血肉模糊的地方,秦英整个手臂颤斗了起来……
她真的忍不了,嘴里发出极沉闷的一声痛呼!
这一声喊小,比嚎啕大哭还要令人揪心!
陆嫣眼泪哗啦啦掉了下来……
杨胡的干活儿可没有停下来。
他拿出针线,扎过火,泡在酒里面,然后就趴在地上,一针一线的仔细给伤口缝了起来。
他下手极缓,很稳定,缝得细且均匀,似乎在做一种极精细的事情。
陆嫣悄悄睁起了眼睛。
看着原本恐怖狰狞的伤口,在杨胡的手里一点一点合拢,变的整齐好看,她眼里那种惧怕之情,慢慢地变成了说不出的感觉。
她活了那么些年,见惯了郎中。
开膛破肚,剜肉缝皮,这种手段她闻所未闻。
嘴上没个屁眼的家伙,他那双手真够牛逼,可以把烂死了的人给一针一线缝活回来!
最后,杨胡包上了自己调的金创药,并弄来煮好的干净布条,严密盖好。
“这两天,不碰水,我的布,给你每天都换一遍!”他整理一番,提醒说:“我这药兑上倍数,你按时喝,如果再发烧,就赶紧找我,别憋着!”
说完,他忽然又补了句。
“对了,你这条骼膊半个月不要动弹,拔剑开弓的本事先给我放下!”
秦英嗓子眼儿冒烟儿,闷闷答了一句。
她活了二十多年,有人敢如此把她一个将军使唤?!
可在这一刻,她竟然一个字儿都没反驳出来!
“好了!”
他站起来,才感觉到背上衣服全是湿漉漉的汗水。
炕上躺着秦英,张着嘴巴吐了半天的布块,整个人好象被掏空一般,趴下了,大口大口喘粗气。
那涨的通红的脸,也退了一些热度。
“睡觉去吧!”他帮她掩好被褥,难得软了下来,“毒根子挑出来了,好好休养几天就好了,以后你的这只骼膊还能射箭!”
秦英趴在那里,胸口上下起伏着,半天也没吱声儿。
半晌之后,她才偏了下脑袋,瞅着正收拾家伙的杨胡,喉咙沙哑得很厉害。
“杨胡。”
“恩!”
“我这命啊,又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