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苏的声音很好听。
她唱的声音不大,像怕惊扰了谁的梦,每一个音节都裹着温柔甜美的呼吸从唇间溢出来。
可兽世的兽人们听力敏锐无比,那些藏在暗处的耳朵,没有一双错过这道歌声。
歌声带着离乡的忧愁和与爱人在一起的愉悦。
那些歌声像风一样穿过废墟,绕过断壁残垣,钻进每一个隐蔽的角落里。
正在巡逻的蛇兽竖起了上半身,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远处趴着假寐的狼兽耳朵突然竖起,鼻翼翕动。
就连城墙根下那些奄奄一息的伤患,都艰难地抬起了头。
弃兽城的雌性一向怒气值爆表,不是终日的咒骂就是唉声叹气,他们何曾听过如此治愈而温暖的腔调?
像是从未见过的从未抚养过他们的母亲轻声的呢喃。
弃兽城的规矩很简单:雌性珍贵,不能浪费。一个快死的雌性可以扔掉等死,可一个活过来的雌性,那就是值钱的货物。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阮苏还没来得及反应,几道黑影已经落在了墙角前方。
为首的是一条半人半蛇的雄性,上半身赤裸,肌肉上覆盖著细密的鳞片,下半身的蛇尾粗壮有力,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蛇尾的兽人,三双竖瞳齐刷刷盯着璃南怀里的阮苏。
“雌性。”
蛇兽吐出分叉的舌尖,声音嘶哑,
“活的,跟我们走,回大牢!”
阮苏浑身一僵。
璃南的手臂猛地收紧,把她箍在胸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那声音像是受伤的野兽在捍卫最后的领地,凶狠、绝望,又无力。
可他的身体太虚弱了。
蛇兽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手下就滑行上前,轻而易举地掰开了璃南的手臂。
“不要——!”
阮苏尖叫出声,手指死死抓住璃南的皮毛,指甲陷进绒毛里,指节发白。
很快就有兽过来带她走了。
她哭着不想走,可她有什么办法呢?
璃南虚弱无比,阮苏也是半个病秧子。
那双曾把她温柔搂在怀里的手臂此刻被轻易拨开,那个曾威胁要吃了她的声音此刻只能发出破碎的嘶吼。
蛇尾缠上阮苏的腰,冰凉的鳞片贴著皮肤,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只能被带走了,拖走之前她哭着想睁开眼看璃南一眼。
一眼,就一眼。
她想要记住他的样子。
这些天她一直闭着眼睛,遵从着他凶巴巴的命令,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她只摸过他的手指,感受过他的怀抱,闻过他身上的血腥气。
可那张脸,那双眼睛,她什么都看不见。
如果这是最后一面,她至少要看他一眼。
眼皮颤动,泪珠从睫毛间挤出来,阮苏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睁开眼。
可璃南察觉到了她的用意。
“不准看!”
他急切地吼出声,声音沙哑到几乎破音,“不准睁开眼!”
阮苏的睫毛抖得更厉害了,泪水模糊了视线,可她还是在挣扎。
“要是你睁眼看我了,我就不履行我会努力活下去的约定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阮苏的心脏。
她僵住了。
“你骗人”她的声音碎成了几片,“你骗我的对不对?”
“我没骗你。”
璃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你听话,闭着眼睛,我会好好活下去。”
他吼著:
“你听见没有?在大牢里等我!我会去找你!”
蛇兽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带着阮苏往城墙方向滑行。
灰尘呛进喉咙里,可她的耳朵还在拼命捕捉那个声音。
“你想我的时候就唱一下那首歌谣!”
璃南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不再凶狠,不再嘶吼,而是变成了某种近乎恳求的语气,温柔得不像他。
“我在这里说不定也听得见。”
“唱给我听!”
璃南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哑,
“你唱歌的时候,我就能听见!我就知道你还在等我!”
“我也会想你——”
最后几个字被风撕碎了,阮苏没有听清。
阮苏被两个蛇兽控制着又带回了大牢里。
那股潮湿腐烂的气味重新钻进鼻腔,地面上铺着发霉的干草,角落里堆著不知道多久没有清理过的污物。
她被丢在硬邦邦的地面上,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身后的铁门轰隆关上,锁链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牢里的雌性看见这个病殃殃却显露出些绝美外貌的雌性,面带不屑。
之前她就要病死了,现在又带回来干嘛?
病气别传染给她们,要知道弃兽城可是一个巫医也没有,生病了和快死了没什么区别。
“哟,这不是那个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