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空再次开口了。
阮苏能感受到对方阴冷潮湿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冬夜里凝结在石壁上的水珠,带着侵入骨髓的寒意。
她被发现了吗。
那股视线黏腻得像蛇信子,从她的头顶舔舐到脚尖,一寸一寸地扫过她故意弄脏的脸、打结的头发、瘦弱的肩膀。
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目光里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皮肤上,让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颤。
说两句好听的。
说什么?
她该说什么?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空白,一个念头在里面反复回响,撞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找到我了,他找到我了,他找到我了。
眼泪从兽皮条底下无声地渗出来,顺着脏兮兮的脸颊往下淌,在污泥里冲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妄空挑了挑眉。
不说话?
他蹲下身,一只手随意撑在膝盖上打量这个缩成一团的小东西。
那张脸上糊满了污渍,泥垢和灰土混在一起,几乎看不出五官的轮廓。
可那一小截从乱发底下露出来的下巴,线条却柔和得不像话,像是谁用月光偷偷捏出来的。
还有那双被兽皮条遮住的眼睛,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样的颜色。
“哑巴了?”
他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可那声音还是低沉得让空气都跟着微微震动。
“你要是再不说话,本大爷现在就——”
尾钩从身后探出来,幽蓝色的针尖在火光里闪了闪。
阮苏的心脏猛地一缩,虽然她看不见但她可以感受到骤然袭来的杀气
“大大人!”
她终于开口了,却带着明显的颤抖,
“守卫大哥!我、我有些胆小,不敢和您这样厉害的大人说话,对、对不起!”
她投降了。
对方的压迫感实在太强,像一座山压在她单薄的脊背上,原谅她胆小得要命吧。
那声音从脏兮兮的小嘴里吐出来,软得像刚出笼的糕团,又糯又甜。
每个字都带着微微的颤抖,像风拂过水面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明明是在求饶,可那股子天然的甜意根本藏不住,从字缝里往外渗,顺着空气飘进妄空的耳朵里。
妄空的眉峰动了动。
哦吼,就这么被他抓到了?
这个声音,和那个唱歌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敢拿自己的尾巴尖发誓,就是这道声音。
那几天夜里飘过整座竞技场的声音就是从这张脏兮兮的小嘴里唱出来的。
不过嘛
妄空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眼底浮起一抹嫌弃。
怎么长成这副磕碜样子?
脏兮兮的,一看就好久没有收拾过自己。头发结成一块一块的,像废弃的鸟窝扣在脑袋上。
脸上糊著看不出颜色的泥垢,兽皮上沾满了草屑和灰尘。整个人散发著一股混合了霉味和汗味的古怪气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有些洁癖的妄空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杀了吧,直接杀了干净,然后离开这个破地方。
可是
杀她,又有些舍不得。
他还是第一次遇见声音这么好听的雌性。
妄空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那团脏兮兮的小身影上转了两圈,又转了两圈。
这雌性脏是脏了点,可声音是真的好。好到他愿意多看她两眼,好到他愿意忍受这股难闻的气味多站一会儿。
带她走?可是她好脏啊。
妄空讨厌脏东西,非常讨厌。
修长的手指在下巴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妄空做了决定。
反正他就只想带个雌性回去听个响儿,她是脏是干净跟他有什么关系?到时候丢远点就行,眼不见心不烦。
他听他的声儿,她脏她的,两不相干。
就这么定了。
他用自己的蝎尾把她卷了起来。
尾钩从身后无声地探出来,冰凉的鳞片在空气里泛著冷光。
它精准地缠上阮苏腰,那冷硬的触感隔着破烂的兽皮贴上来,吓得阮苏整个人僵成了一根木头。
尾尖轻轻一抬,她整个人就被举到了半空中。
“啊!”
阮苏短促地惊叫了一声,
“你要干什么?!”
“你声音不错。”
妄空懒洋洋地开口,他平时懒得和人说话,但这个雌性声音好听,不看她的脸的时候,光是听她说话就觉得心情莫名地好,
“哼的那个调子也还行。以后你归我了,知道吗。”
她被卷得高高的,离他有足足半米远。
妄空低头看了一眼悬在半空中的小雌性,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距离正好,闻不到她身上的味道,也省得她那双脏手碰到自己。
至于这屋子里其他的雌性——他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