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身影在山道上交错。
女子身法诡谲,如鬼如魅。每一次移动都带着那种不自然的闪烁感,明明看到她在左边,下一瞬却出现在右边。
墨光在她周身吞吐不定,时而化作长剑,时而化作丝网,时而化作无数细小墨针,如暴雨倾泻。
林秋身法轻盈,不与她比拼诡异,而是以不变应万变。
青玄壁时而出现在身前,时而出现在身侧,时而出现在头顶,每一次都恰好挡住女子的攻击。
青玄指则不时从壁隙间射出,逼得女子不得不回防。
山道两侧石壁上,被指劲和墨光刻出道道深痕,松针簌簌落下,在空中被两人气劲搅成碎末。
“你这是什么术法?”
女子越打越心惊,她的幽冥之术传承在凡俗间从未遇过敌手。
可眼前这个男子,灵力与他不相上下,但术法品阶却高得离谱。
那道青色光壁,墨剑斩上去纹丝不动。那道青色指劲,护体墨光竟无法完全抵消。
还有那盏悬空古灯,蒙蒙清光笼罩之下,林秋的灵力恢复速度明显快于正常,每次踏入清光范围,体内幽冥之力都会微微迟滞。
林秋目光平静如水,手上法诀越来越快。
如意春风诀在体内运转到极致,灵力如涓涓细流,从丹田流向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凝华青灯与自己的共鸣。
那盏灯像活了过来,心跳与他同步,呼吸与他同频。
清光骤然大盛。
林秋双手结印,向前一推。
青玄壁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向前压去。光壁如一面移动的墙,推著女子节节后退。
女子咬牙,双手握剑,墨光暴涨。墨剑体积膨胀数倍,化一柄丈余巨剑,狠狠斩向青玄壁。
轰。
气浪炸开。
石阶两侧松树被气浪吹得剧烈摇晃,松针如雨洒落。
远处众人被这股气浪推得又退数步,不得不相互搀扶才勉强站稳。
青玄壁上,出现一道细微裂痕。
女子嘴角刚翘起,那道裂痕便自行愈合。
“什么!”
话音未落,因为林秋的下一指,已经到了。
这一指,没有留手。
体内灵力如开闸之水,尽数灌入此指。青色指劲破空而去,在夜空中拉出一道明亮轨迹,如流星划过天际。
女子来不及收剑,只能全力催动护体墨光。
墨光在身前凝成盾牌,上面鬼纹流转,无数细小面孔张开嘴,无声嘶吼。
青玄指穿透了墨盾,穿透了那些嘶吼的面孔,穿透了女子周身的墨光,击中她的左肩。
女子的身体晃了晃,低头看着左肩上那个指头大小的伤口,伤口周围血管在那一瞬间就被青玄指灵力封住。
她能感觉到,一股温和却顽固的灵力正沿经脉蔓延,所过之处,她的幽冥之力开始凝滞。
“你”
她抬起头,看向林秋。
林秋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那一指耗去他大半灵力,凝华青灯的清光也黯淡几分。
女子的眼神复杂至极,深深看了林秋一眼,随后一拂袖,身体化作漫天墨雾。
夜风吹过,墨雾散尽。山道上空空荡荡,只余石阶上那些战斗留下的痕迹。
林秋维持着站姿,直到确认那股幽冥气息彻底远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追不上了。”他回头,对徐妍说道,“她用的是一种遁术,此刻至少已在数里之外。”
徐妍撑著身体站起来,点点头,看向山道上的众人,受伤队员在凝华青灯治疗下已无大碍,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夜深如墨,星子寥落。
龙虎山浸在月华里,绛河横野,星明灭如眸。七十二峰削如墨刃,山风过林,松涛如诉,一浪一浪漫入苍茫。
天师府后山,广场上禁制未撤。
青石板上道纹伏如蛰龙,光华已敛。那些流转了三昼夜的符文,如秋萤入土,静静眠于石缝,广场正中,天谕古碑已不复当初模样。
碑身丈许,通体如墨玉。夜色中,山河纹路峰峦起伏处烟岚氤氲,江河流淌处波光潋滟,太极图从碑顶浮出,阴鱼衔阳,阳鱼抱阴,缓缓轮转。
道纹纷纷汇入碑心。
最后一道光芒敛尽,古碑归于沉寂,只余山河纹在墨玉中无声流转,如一隅缩微的天地,被封入这方寸之间。
沈落卿盘坐碑前,长舒一口浊气。
素衣被夜露浸湿,额前碎发贴鬓,面色透出三分倦意。
三昼夜不眠不休,体内灵力几度枯竭又几度充盈,此刻绷紧的脊背终于松了下来。
小琉璃在她身侧,红衫也失了往日的鲜亮,小脸泛白。
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读出释然。
沈落卿起身,行至碑前,伸手,掌心贴上碑面。
触手温凉,如玉如脂。
下一瞬,碑面三色光华跃出。
水蓝,木青,火红,三色交织如游鱼逐浪,却不混杂,那是她三灵根的映照。
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