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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散尽,天光复明,后山广场上,久久无人言语。
云雾如纱,轻笼古碑,阳光落在众人脸上,却照不进眼底的惊骇,刚才那些画面仍在所有人脑海翻涌。
冰封的百里山门,碎裂的人形冰雕,红莲地狱中挣扎的枯骨,还有那道白衣染血、红瞳如霜的身影。
沈落卿立于原地,素衣如雪,墨发垂腰,眉目清冷,与幻境中屠尽三宗的那个女子,判若两人。
有人低头,不敢看沈落卿,有人偷偷打量,目光里藏着敬畏、恐惧,还有说不清的痛惜。
苏清浅从测灵碑上收回手掌,指尖犹颤,望着沈落卿,目中温柔难言:“原来,我与你师父生得这般像,你是将我当作她了,是么。”
沈落卿看着那张与记忆深处重合的脸,想说“你就是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浮起一个笑容。
“也许吧。”
苏清浅默然片刻,忽而想起什么:“对了,有人托我带一样东西给你,他说,你见了便知是谁。”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乌木雕就,银丝镶边,古朴精致。
沈落卿伸手接过,指尖触上盒盖的一瞬,一股久远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如隔千山万水,忽然闻见了故园花香。
一枚漆黑的令牌静静躺在其中,非金非玉,隐隐泛著暗红幽光。
那光极淡,却叫人看一眼便心头收紧,似有沉眠千年的凶兽嗅到了血肉气息。
心魔引!
沈落卿瞳孔骤缩,还来不及合上盒盖,那暗红光芒如闪电,瞬间没入眉心。
“小主人!”
小琉璃惊呼声还未落,沈落卿已然僵住,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眉心一道血色纹路缓缓浮现,如彼岸花开,妖冶诡异。
周身气息骤变,一缕霜白如雪融青丝,向发梢寸寸蔓延,如山巅积雪压过苍松,如月华倾泻吞没星河。
几息之间,满头青丝尽化霜白。
白发在风中飘拂,衬著苍白面孔,衬著红黑眼瞳,妖异至极。
虽然还是沈落卿,可却已经不是沈落卿。
“沈落卿”勾起唇角,笑容邪气凛然,三分轻蔑,七分嗜血,伸出舌尖舔过唇角,像刚苏醒的凶兽在品尝空气。
“这具身体”她的声音也变了,沙哑,慵懒,带着蛊惑的笑意,如蛇在耳畔吐信,“好久没用了。”
她微仰起脸,动了动脖子,骨骼发出轻微咯吱声。
接着抬起双手翻来覆去地看,像打量著失而复得的玩具,红黑眼瞳里映着天光,却无半分温度。
广场上鸦雀无声。
“落卿!”
秦卫国上前一步,声音紧绷。
白发沈落卿眼珠缓缓转动,落在他身上,如视蝼蚁,笑声冷的刺骨:“落卿?”
还是那个声音,可语气却全然不同,慵懒,轻慢,居高临下:“你是在叫那个窝囊废吗?”
雷烈脸色骤变,冲上前去,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踉跄后退,嘴角溢血,站稳后死死盯住半空那道身影。
张静虚沉声道:“沈居士,你”
“老道士,我可不是你的沈居士。”白发沈落卿俯首看他,指尖凝出一缕暗红气息,如蛇如烟,缠绕指间,“我是她最不想见的人。”
“怎么回事?”徐妍猛地看向小琉璃。
“那不是主人。”小琉璃泪花在眼眶里打转,“是心魔,心魔引把它放出来了。”
雷烈咬牙:“怎么才能唤回来?”
“心魔引是引爆她自身执念,那不是别人,就是她自己,要破心魔,只能靠她自己。”小琉璃嗓子发哑。
雷烈望向那白发血瞳的身影,攥紧拳头。
白发沈落卿悬浮半空,白发风中飘拂,俯视众人,红黑眼瞳满是讥诮。
“你们这副表情,是在关心我?还是关心那个窝囊废?”
秦卫国上前一步:“落卿”
住口。”她淡淡扫他一眼,只一眼,秦卫国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翻涌。
白发沈落卿自空中降下,赤足踏青石板,步步走来,暗红足印在石板上无声蔓延。
“那个傻子,活得可真累,对谁都是掏心掏肺,换来了什么?”
伸出食指,一个个数来。
“师尊死了,大师兄死了,二师姐自封瑶池不肯见她,玉轻然以身为祭镇压劫火,慕青瑶”
说著,白发沈落卿忽然尖声笑起来:“那个傻姑娘,献祭自身,把天命重瞳送给她,她就只会抱着慕青瑶的尸身,在冰穹下坐了一百年?两百年?”
笑声戛然而止,她直起身,看向所有人。
“在修仙界如此,回到这里,还是如此,还去耗尽心神炼什么劳什子测灵碑,教呼吸法”
“那个窝囊废,总觉得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对她好。”白发沈落卿轻笑,语气竟有一丝嘲弄的温柔,“天真。”
“够了。”小琉璃声音颤抖,“你凭什么这样说她?”
“凭我就是她,她受的每一份伤,忍的每一滴泪,咽的每一口血我都在里面看着,是她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