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心魔再现
仙光散尽,碑寂无声。
天光艳丽,却被山间沉郁压得透不过气,松涛呜咽,山风如诉,掠过碑前狼藉,卷几片残叶,打了几个旋,无力落下。
秦卫国立在最前,双拳紧握,目光死死钉在碑上,眼底血丝如网。
雷烈在他身后半步,左臂软垂,嘴角血迹未干,眼一眨不眨,像要将碑身洞穿。
四山弟子散落各处,或扶断柱,或替同门包扎,或怔怔望碑,张玄清面色苍白,不知在想什么。
“刚才那个人,真的是沈居士?”一个武当弟子声音发抖。
无人应答。
“那不是沈队长。”有人低声说,“她看我的时候,像蛇盯着青蛙。”
“她随手一剑就削断了一座山”
苏清浅立在碑侧,面无血色,锦盒落地,盒盖敞着,空空如也。
她想道歉,可说出口又有何用,那个白衣姑娘,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碎的人,此刻被心魔吞噬,生死不知。
秦卫国攥紧拳头,那双眼睛充满讥诮、冷漠、高高在上。
那不是沈落卿,不是那个清冷寡言却总挡在所有人前面的沈队长。
是另一个人,披着沈落卿的皮囊,灵魂截然不同。
“她还会回来吗?”楚瑶轻声问。
秦卫国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小琉璃忽然开口,声音轻如残烛:“不是主人的错,那是心魔,主人压了上千年的心魔,是心魔引把它放出来了。”
雷烈一拳砸在碎石上:“那该怎么把她找回来!”
“那不是别人,就是她自己,要破心魔,只能靠她自己。”
张静虚走到碑前,伸手轻抚裂痕:“一个人的劫,牵动整座山的运,天谕古碑乃上古神物,能引出这般变化,说明她的命格已与这方天地紧密相连。”
风过广场,松涛如怒。
“她从没说过。”徐妍嗓音沙哑,像自言自语,“她在修仙界过得这么苦,我们只以为,她是修仙者,其他的,我们真的都没有在意过”
没人人开口回答。
因为他们也是才知道,那个清清冷冷,会在春节给所有人写贺词的姑娘,竟背着那样沉的过往。
师尊陨落,师兄战死,挚友献祭,师姐入魔,天下追杀,生不如死
后来又一人一剑,杀穿三域五洲,杀得仙门闻风丧胆。
可她回来后,还是愿意把这身本事都掏出来,还是笑着跟他们一起挂灯笼,一起吃年夜饭,一起在训练场上流汗。
秦卫国闭上眼,心魔方才的质问还在脑中盘旋。
“她炼这碑,险些被天地元气反噬,你们知道吗?”
“你们只看见她拿出一件又一件东西,从没人问她累不累。”
这个姑娘,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他们,把所有的锋芒都藏进心底。
雷烈转头,眼神少见茫然:“秦科,现在怎么办?”
秦卫国沉默。他不知道,只咬牙挤出两个字:“等。”
话音刚落,测灵碑忽然一动,一道光芒骤然亮起。
清光自碑心涌出,如水波涟漪,漫向四方,蒙蒙清光触及伤处,竟缓缓愈合,拂过疲惫,悄然消退。
秦卫国猛地抬首,眼中迸出希望:“落卿?是落卿吗!”
“队长!”楚瑶往前冲两步,又硬生生刹住。
她怕,怕光芒散尽后走出来的,仍是那个白发血瞳,笑如厉鬼的心魔。
众人皆屏息等待,看着那测灵碑,人人心中忐忑不安。
仙光愈盛,一道人影在其中缓缓凝聚。
初时只是轮廓,模糊如水中倒影,那身量纤细如竹,长发垂腰,衣袂轻拂。
一步,两步,三步,人影自光中走出,步履从容。
仙光散尽,众人看清那张脸,心头骤然一沉,如坠冰窟。
依旧是白发如雪,血瞳如焰,红衣如血。
秦卫国的心沉到谷底,不是沈落卿,还是她。
四山弟子有人后退,有人发抖,有人念诵道号,他们不是怕死,他们是怕这个人,和沈落卿一模一样,却对他们毫无感情。
心魔轻嗤一声,赤足踏碎石,步步走下广场,步伐散漫从容,立在碑前,目光扫过众人。
将那些由期盼转为失落,由希望转为恐惧的脸一一看在眼里,唇角缓缓勾起,泛著三分讥诮,七分嘲弄。
“怎么,”心魔的声如月下狐妖,慵懒而邪魅,透著蛊惑,“看见我出来,你们好像很失望啊?”
雷烈钻进拳头,闷声道:“你不是她!”
明明和沈落卿一模一样的声音,语气、神态、调子却判若两人。
沈落卿的声音清冷如冰雪初融,而眼前这一个,却软媚中带着锋芒,慵懒里藏着杀机。
字字如猫儿伸懒腰时不经意露出的爪尖,轻轻一挠,便是一道血痕。
“嘻嘻,你们是不是都在想,怎么出来的还是我?”心魔歪头,白发从肩头滑落,衬得那张脸愈发妖异。
无人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