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溟将长枪向身前一横,双手握住枪身,猛然一拧,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天地再变。
原本碧海天空,忽被一层幽暗之色侵蚀,幽光之中,隐隐有无数血色纹路流转,如同地狱深处涌出的岩浆。
玄色幽光所过之处,碧海退避。
沈落卿的海上升明月异象,覆盖了洞庭湖百里方圆,碧海无垠,幻月高悬,月华如水银泻地。
但玄溟的幽光却在碧海之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洞庭湖的碧海,被硬生生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清月当空、碧波万顷的太阴之海。
一半是幽光万丈、血浪滔天的业火之渊。
血海之上,一朵朵幽莲无声绽放。
每一朵莲花绽开,天地之间的杀伐之气便浓烈一分。
莲花从最初的数十朵,到后来的数百朵,数千朵铺满了半边湖面,与沈落卿的碧海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对峙。
一边是碧波映月,清光如练,一边是血海生莲,杀气横秋。
两片海,两种异象,在洞庭湖上空分庭抗礼,互不相让。
而在那血海深处,一朵最大的莲花正在缓缓升起。
一朵万丈幽莲。
当万丈幽莲完全绽放时,整片天空都为之一暗。
莲心之上,玄溟负手而立。
身后是无边无际的玄色幽光,幽光之中隐隐有无数鬼影幢幢,似有万千幽族将士跪伏于地,朝他们的君主顶礼膜拜。
他的周身,杀伐之气已凝成实质,血氲之中,隐隐有刀兵之声,有杀伐之音,有无数亡魂的哀嚎与怒吼。
幽莲业海,魔体异象。
那是玄溟的本命神通,八百年前在望天河,他便是以此体与沈落卿的太阴道体对撼,虽败犹荣。
八百年后在这蓝星洞庭湖上,两种异象再次相遇。
玄溟踏在万丈幽莲之上,望向对面幻月之下那道水蓝身影,嘴角微扬。
“月昭,你我八百年前各自背负太多,打不通快。”他的声音穿透两片海洋,清晰传入沈落卿耳中,“今日,便放开手脚,打个尽兴。”
沈落卿立于幻月之下,望着那片幽莲血海,眸中月华流转,倒映着万丈幽莲与那道玄色身影。
“好。”
话音落下,碧海与血海同时一动。
两片海,四道浪,在洞庭湖上空轰然相撞。
一边是碧波万顷映月华,清冽如水,柔中带刚,一边是血海滔天生幽莲,炽烈如火,霸烈无双。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撞在一处,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极轻极细的撕裂声,像是天地本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天地变色。
两片海碰撞之处,空间剧烈扭曲,碧波与血浪相互侵蚀、湮灭、厮杀。
每时每刻都有数万吨的海水在空中化作蒸汽,每时每刻都有无数朵幽莲被月华磨灭又重生。
而那道覆盖百里方圆的法阵,此刻已是摇摇欲坠。
阵旗的金光已黯淡了大半,旗面上的符文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龙虎山广场上,测灵碑映出的画面剧烈摇晃。
小琉璃双手死死按住碑面,额头的汗珠已连成线,顺着脸颊淌下,但咬著牙不肯松手。
“阵要破了。”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秦卫国闻言,脸色骤变,抓起通讯器,几乎是用吼的:“洞庭湖周边所有人员,全速撤离!重复,全速撤离!把警戒线再往外推五十公里!快!!”
通讯器那头传来密集的应诺声,洞庭湖畔,数十辆军车同时启动引擎,车载广播开始循环播放疏散通知,警戒线以湖心为圆心,迅速向外扩展。
岳阳楼上的监测站已经撤空,沿湖步道上的巡逻队正在催促最后一批滞留者离开,快艇在湖面上疾驰,将几艘还没来得及靠岸的渔船往远处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年轻的警察被抽调来协助疏散,此刻站在封锁线边缘,望着湖心方向那片诡异的光海,声音发颤,“那是什么东西?”
“别问。”旁边的老兵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往车上推,“问了你也不懂,执行命令,撤。”
而此刻,阵内,碧海与血海的对抗已进入白热化。
沈落卿周身的月华越来越盛,身后的碧海翻涌剧烈,无数道月华从幻月上垂落,如万千银丝,落入碧海之中。
每一道月华落下,碧海便涨大一分。
玄溟脚下的万丈幽莲也愈发妖异,整朵莲花如同一座燃烧的幽冥之城。
血海之中,无数幽莲在不断绽放又凋零,每一次轮回,血海的煞气便浓烈一分。
“你比八百年前更强了。”玄溟忽然开口,声音在两种力量的碰撞中依旧清晰。
“你也不差。”沈落卿道,声音平静如水,“能在我的幻月映照下支撑这么久,你的九幽玄功,看来已臻化境。”
“化境不敢当。”玄溟嘴角微扬,“只是在这方天地重修,倒是有了一些从前不曾有的感悟。”
“可惜了。”沈落卿忽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