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基地,地下第七层。
合金四壁,灯火如昼。
会议室中央,七个蒲团已按北斗七星之位排列。
沈落卿取出一条透明丝线系于天枢位,依次牵引过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六方蒲团。
轮到玄溟时,伸手接过系在腕上,抬眼看沈落卿,嘴角微微上扬:“你倒是舍得,连牵魂丝都拿出来了。”
沈落卿不理他,径自走到摇光位,这是入梦法阵的最后一个位置,也是整座法阵的枢机所在。
盘膝坐下,将牵魂丝的末端系在自己左腕,丝线收紧的刹那,七方蒲团同时亮起。
七道清光沿着丝线流转,在七人之间来回往复,明灭不定。
“这个叫牵魂丝。”玄溟见几位老者面露疑惑,淡淡开口解释,“可连接入梦者神识,令七人同入一梦而不散,入梦期间,无论梦境如何变幻,牵魂丝都会护住诸位心神,不至于迷失其中。”
“说成人话就是,这根线牵着你们,不会让你们迷失在别人的梦境里。”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几位老者却听得面色凝重。
听玄溟这话,入梦似乎也会有风险,而且风险还很大。
沈落卿的声音响起,清泠如泉,不高不低:“入梦之后,诸位将拥有独立意识,但切记无论看到什么,都无法改变梦中的任何事。”
“我们都是旁观者,不是参与者,叶风前世所有的一切,都已是既定之事,诸位能做的,只有看。”
四老沉默,齐齐看向阵心。
叶风盘膝而坐,目色平静如水,那是明知深渊在即,仍坦然举步的从容。
首位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年轻人,不管接下来看到什么,是真是假,你这勇气,我们先记下了。
叶风微微一怔,低下头去。
沈落卿双手结印,周身星辉涌现,将整座会议室笼入其中。
清辉触及阵纹的刹那,七缕牵魂玉丝同时亮起,沿阵纹流转,汇聚阵心,注入叶风体内。
右手双指一并,指尖凝出一缕清光,双指轻点,落在叶风眉心。
叶风阖目,世界在眼前缓缓暗去。
整座训练室霎时被雾光充斥,将所有身影模糊,接着雾光愈浓愈厚,将一切吞没。
秦卫国觉得像穿过一层水面,短暂窒息,短暂失重,脚下一实,再睁眼时,面前是无边迷雾。
雾浓如乳,难见五指。
四位老首长先后从雾中显出身形。
玄溟扫了一眼四周:“他的意识很稳定,比本尊预料的好,不过更深处的记忆被一层层封著,每一层都裹着一层迷雾。”
“那层迷雾是什么?”
“是时间和记忆。”沈落卿道,“二十年记忆叠在一起,要一层一层回忆,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二十年前的迷雾。”
话音刚落,面前的迷雾忽然开始涌动,如潮水退去,云开雾散。
一座大学校园,午后。
梧桐叶沙沙响,远处篮球场上传来偶尔的欢呼,懒洋洋,暖融融的。
几位老者站在梧桐树影里,看着三三两两走过的年轻面孔。
他们抱书本,背书包,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骑自行车从树荫下飞驰而过,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疲惫。
那是和平年代才有的表情。
接着,便看到叶风从教学楼走出来,白t恤,牛仔裤,背著书包,年轻的面孔还带着几分青涩。
身边,走着一个女孩。
长发披肩,眉目如画,浅蓝连衣裙,未施粉黛,皮肤却白得似会发光,嘴边一对浅浅梨涡,平添几分俏皮可爱。
“那就是顾溪?”秦卫国低声道。
沈落卿看着那个女孩笑得明亮,笑得干净,仿佛世间所有阴霾都与她无关。
玄溟收回目光,淡淡道了句:“走吧。”
七道身影无声跟上,踏入叶风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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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末,梧桐叶落了一地。
云清大学,林荫道。
校园里弥漫着离别气息,篮球场的球鞋声渐渐稀了,食堂的饭菜还是一样的味道,却忽然珍贵起来。
叶风和顾溪并肩走在林荫道上。
梧桐叶密密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碎响。
顾溪走在他左边,手里一杯柠檬水,吸管咬在嘴里,含含糊糊说著以后的打算:“你毕业了打算干什么?”
“还能干嘛,找个单位蹲著呗。”叶风移开目光,假装看路边一棵歪脖子梧桐树,“你呢?”
“我想考燕州市档案馆。”
“档案馆?”叶风一愣,“你一个云清大学的毕业生,去档案馆?”
“干嘛,瞧不起档案馆?”顾溪鼓了鼓腮帮子,“档案馆清净,再说了,离家近。”
叶风没接话。
“离家近”三个字分量很重,她说的“家”,是她妈妈一个人住的那套老房子。
顾溪从小到大所有的选择都和“离家近”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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