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子拍在剑上的声音很闷,像打断一根陈年的老骨头。蚀心向后跟跄,紫金火焰在剑身上明灭跳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虎口崩裂渗出的血——那血是暗金色的,和墨尘的有点象,但更浑浊,混着一丝不正常的紫。
他抬眼,看着那头挡在墨尘身前的“东西”。
说它是烬,已经不太准确了。丈许高的躯体,象是用无数片颜色暗淡、布满裂痕的赤红与暗红琉璃勉强拼凑起来的,裂缝里透着微弱的光,时明时灭。左翼只剩几根扭曲的主骨,挂着褴缕的、焦黑的膜。右翼的位置是空的,只有一个狰狞的、不断滴落熔岩般粘稠液体的断口。它站在那里,身体微微摇晃,像喝醉了,又象随时会散架。最刺眼的是那双眼睛:左眼一片虚无的黑,右眼燃烧着混乱的血红,没有任何焦点,只是在蚀心和墨尘之间缓慢、迟钝地移动着。
但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蚀心皮肤下的血液都冷了一瞬。那不是力量,是混乱,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毁灭欲望,混合着万年囚禁的痛苦和某种刚刚被强行唤醒的、破碎不堪的古老意志。象一座随时会喷发的、塞满了滚烫岩浆和毒烟的活火山,危险,且不可预测。
“嗬……”从它咧开的、滴着熔岩的巨口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带着高温气体喷涌的嘶声。它似乎想向前迈步,左前爪抬了抬,又沉重地落下,在灰白骨骸地面上踩出一个龟裂的坑。它的目光(如果那能称为目光)终于定在了蚀心身上,右眼的血红骤然亮了一瞬。
蚀心握紧了剑。麻烦。这残魂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竟然真的从封印里捞回了一点破烂,把自己重新“粘”了起来。虽然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野兽临死前的一口,往往最毒。他不想和这种东西拼命,尤其在这鬼地方。
他的目光越过这头摇晃的残破朱雀,看向它身后。
墨尘还跪在那里,身体蜷缩,抖得厉害。左半边身体笼罩着一层稀薄的黑气,冰冷死寂;右半边则皮肤赤红,青筋暴起,仿佛有火焰在皮下游走。他低着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嗬嗬声,双手死死抠进地面的骨骸里,指尖血肉模糊。那双异变的眼睛(左黑右赤红)瞪得极大,却空洞无神,象是魂魄被撕成了两半,正在不同的地狱里遭受酷刑。
蚀心眼神闪铄。这小子强行容纳烬的两股本源,正在被从内部撕碎。是机会。趁他病,要他命。只要绕过这头疯鸟……
“它撑不了多久。”笑面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平静得没有波澜。他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了稍远处一堆较高的灰烬骸骨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灰袍在死寂的空气中纹丝不动。“破碎的意志强行糅合残躯,每一息都在燃烧那点刚取回的本源。至多三十息,要么彻底疯狂,见什么毁什么,要么……重新散成一堆灰。”
蚀心猛地转头看他,雾气后的眼神锐利如刀:“你知道得倒清楚。”
“猜的。”笑面摊了摊手,面具咧开的嘴角仿佛带着嘲弄,“毕竟,把一堆碎掉的琉璃和一点将熄的馀烬硬捏在一起,怎么看也不象能持久的样子。”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头残破朱雀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含义不明的低吼,右眼的血红猛地炽盛,左眼的漆黑却骤然扩散,几乎吞噬了半边脸颊的琉璃鳞甲。它身体剧烈一晃,右前爪(刚刚拍开蚀心剑的那只)上的几片琉璃“咔嚓”一声碎裂脱落,露出底下焦黑碳化的本质。
“二十息。”笑面淡淡补充。
蚀心不再尤豫。二十息,够了。他手腕一抖,紫金火焰长剑发出嗡鸣,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三道真假难辨的流火残影,从不同角度袭向墨尘!真正的杀招隐在左侧那道流火之中,剑尖凝聚一点极致的幽暗,直刺墨尘太阳穴。
残破朱雀的反应慢了一拍。它似乎被体内冲突的意志和痛苦干扰,直到三道流火迫近,才猛地发出一声狂乱的嘶啸,残存的左翼和头颅胡乱地挥舞、撕咬,试图阻挡。但它动作僵硬迟滞,只勉强拍散了右侧的虚影,中间和左侧的流火已掠过它身边。
左侧那道蕴含真正杀机的流火,已到墨尘眼前!
剑尖的幽暗,触及了墨尘飞扬的散发。
就在这一瞬——
墨尘一直低垂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左眼的漆黑与右眼的赤红,依旧混乱,但眼底最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强行压下了那足以令人崩溃的痛苦与撕裂感,猛地凝聚起一点微弱、却尖锐如针的冰冷清明!
那不是烬的意志,也不是他自己的力量。是“无锋”。
是一直被他死死握在手中、哪怕意识几近溃散也未曾松开的青铜剑柄,传来的最后一点、近乎本能的“界定”意念。
外邪入侵,当斩!
他没有动,也动不了。全身每一寸都在尖叫着背叛。但他握着剑柄的右手,食指微不可察地、痉孪般地弹动了一下。
“锵——!!!”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异常清脆的金属颤音。
蚀心势在必得的一剑,在距离墨尘太阳穴不到半寸处,骤然偏斜!仿佛刺中了一块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冰。剑尖蕴含的幽暗杀意与紫金火焰,如同撞上礁石的水流,无声地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