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递给李军。
“你来点。”
李军接过烟,对着引信点了一下。引信嘶嘶地烧起来,火星子溅出来。他退了两步,鞭炮里啪啦地炸开,红纸屑飞起来,落在雪地上,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陈慧从屋里探出头,手里端着碗,笑着看。
“点个炮仗跟打仗似的。进来吃午饭了。”
大年三十,下午。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院门口,车身上印着“cs市雨花区”的字样,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前面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后面跟着个年轻姑娘,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礼盒,上面印着“春节慰问”四个金字。
李建辉正在院子里扫雪,看见来人愣了一下,放下扫帚迎上去。
“张书记?您怎么来了?”
“李会计,过年好啊。”张书记握住李建辉的手,摇了摇,“区委区政府委托我来看望你们。你儿子是咱们雨花区的骄傲,咱们区走出去的大导演。今年拿了金棕榈,给区里争光了。”
李建辉把张书记让进堂屋。陈慧赶紧去倒茶,李好从楼上下来,抱着一个抱枕,看见来人,赶紧站直了身子。
张书记在堂屋坐下,喝了口茶,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李军身上。
“这就是你儿子吧?李军导演?”他站起来,伸出手。
李军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张书记,您好。辛苦了,过年还跑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张书记从年轻姑娘手里接过礼盒,放在桌上,“一点心意。区里说了,你这样的优秀人才,是咱们区的宝贵财富。以后有什么需要区里帮忙的,尽管说。”
李军客气了几句,说了几句“谢谢张书记”“区里对我们家很照顾”。
张书记坐了十几分钟,喝了两杯茶,告辞走了。李建辉送到门口,看着黑色轿车开走,站在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陈慧看着桌上的礼盒,打开一看;一盒茶叶,一盒点心,粮油,还有一个红包。
她拿出红包,捏了捏,厚厚一沓,打开数了数,两千块。
“区里还挺大方的。”她把红包放在桌上。
李好拿起围巾围在脖子上,照了照手机屏幕,转过来问李军:“老弟,好看吗?”
李军看了一眼:“好看。你围什么都好看。”
“嘴真甜。”李好把围巾取下来叠好,“你留着用吧。”
除夕夜。
堂屋里,八仙桌上摆满了菜。
比平时多了好几道,蒸鱼、扣肉、炖鸡、炸丸子。李建辉坐在上首,陈慧坐在旁边,李好和李军面对面。
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春晚还没开始,在放前奏的音乐,花花绿绿的画面。
陈慧夹了一个鸡腿放在李军碗里。
“军伢子,你吃。在外面吃不到家里的鸡。”
“谢谢妈。”
李建辉端着酒杯,没喝,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两圈。他看了李军一眼,又看了看陈慧。
“军伢子,你今年二十四了吧?”
“二十三。过了八月才二十四。”李军夹了一筷子青菜。
“二十三也不小了。”陈慧在旁边插嘴,筷子夹了一块扣肉,没吃,放在碟子里。“你那个同学,姓刘的那个姑娘现在怎么样?”
李军愣了一下,把筷子放下了。
“妈,你说哪个?”
“就是演小龙女的,来过咱家的那个。长得挺好看的,说话温温和和的。那年你带她来吃饭,她给我夹菜,叫阿姨叫得甜。”陈慧的眼珠转了转,筷子没动。
李好在旁边差点笑出来,赶紧低头扒饭,肩膀一抖一抖的。
“妈,我们是同学。普通同学。”李军的声音平了,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普通同学?那你耳朵红什么?每次一提到人家你就耳朵红,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一紧张耳朵就红。”陈慧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李建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响。
“你别打岔,让孩子自己说。”他看了李军一眼,目光在李军脸上停了一下。
李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想了想,把杯子往前推了推,抬眼看着李好。
“妈,姐姐还没找男朋友呢。你先操心她。她都二十好几了,连个对象都没有。我一个男的,急什么?”
李好猛地抬起头,筷子差点掉了,眼睛瞪得老大。
“关我什么事?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陈慧转头看李好,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好穿着一件粉色毛衣,头发披着,脸上没化妆,但五官底子还不错。李好被她妈看得发毛,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你也是。二十六了,该找对象了。你们学校没有合适的男老师吗?上次你舅妈给你介绍的那个银行的行长,你怎么不去见?人家长得一表人才的,条件也好,你看都不看一眼。”陈慧说着说着就来了劲头,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下。
李好急了,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清亮的声音。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