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在巴黎杀青的第二天,所有人都忙着打包回国。
刘灿带着大部队去了戴高乐机场,托运、安检、登机,几干号人浩浩荡荡地走了。李军没走,刘艺菲也没走。
“你真的不跟我回去?后期那边一堆事等着你。”刘灿推着行李箱,站在酒店大堂,脸上的表情介于“我懂”和“你在想什么呢”之间。
“过几天就回。你先回去把素材整理好,等我回来就开始剪。”拍他的肩膀0
刘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等着的刘艺菲,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
“行。那你慢慢来,不急。”他把“慢慢来”三个字咬得意味深长,然后拖着行李箱走了。
刘艺菲的助理还在。小姑娘叫小唐,二十出头,戴着眼镜,说话细声细气的。
她站在刘艺菲旁边,手里拎着两个包,肩上还背着一个双肩包,象一棵挂满了礼物的圣诞树。
刘艺菲接过一个包,说我自己拿,小唐连忙说不用不用,我可以的,她是那种永远觉得自己还能再扛一件的人。
“小唐,今天放你假。你自己出去逛逛,卢浮宫、香榭丽舍,想去哪儿都行。”刘艺菲从包里掏出一张信用卡递给她,“想买什么就买,给你报销。”
小唐接过卡,眼睛亮了,但又有点不安。
“姐,那你呢?不用我跟着?”
“不用。我跟军哥出去办点事。”
小唐看了李军一眼,又看了看刘艺菲,连连点头,然后飞快地消失在了电梯里。
巴黎的春天,阳光温柔得不象话。
风从塞纳河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河岸两边咖啡馆飘出的咖啡香,让人走在街上脚步就慢了。
街边的梧桐树刚抽出嫩芽,嫩绿色的,在阳光下发亮。有人在路边画画,有人在长椅上看书,有人在遛狗,狗绳拖在地上,狗在前面跑,人在后面追。
“你爸喜欢什么?”李军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拎着两个袋子;这是他昨晚在附近商场挑的,一条丝巾和一瓶红酒。
刘艺菲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
“他喜欢喝茶,喜欢书法,喜欢下棋。别的好象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他不抽烟,红酒偶尔喝一点,你买的这个应该行。”她看着他手里的红酒说,“丝巾是给朱阿姨的?”
“恩。你爸的礼物太难挑了,我让刘灿帮我参谋的。”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怎么不知道?”
“男人之间的事,你不用知道。”李军把丝巾的袋子塞给她拿着。
两个人叫了一辆车。司机是个胖胖的法国大叔,留着大胡子,头顶秃了,但梳着很努力的发型。
他用法语问了地址,刘艺菲用流利的法语回复。大叔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了一句什么,刘艺菲也笑着回了。他们的对话带着法语的软糯和卷舌。
“你跟他说什么了?”李军问。
“他说你女朋友很漂亮。”刘艺菲说着转过头看着窗外,耳朵尖又红了。
车子穿过巴黎的大街小巷。一路上经过了塞纳河,经过了卢浮宫,经过了杜乐丽花园。
游客在阳光下举着手机拍照,孩子在喷泉边跑来跑去。李军看着窗外,想象着刘艺菲小时候的样子。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是奥斯曼风格的建筑,灰色的屋顶,米白色的外墙,阳台上种着红色的花。
“到了。”
李军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眼前这栋公寓楼。
六层,米白色的外墙,黑色的铁艺阳台,一楼门厅铺着浅色大理石。门厅里有一面镜子,镜子旁边放着一把雨伞架。
安少康住在三楼,刘艺菲按了门铃。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法语,低沉,温和。刘艺菲用法语回了,他笑了,说“门开了,上来吧”。
电梯是那种老式的,铁栅栏门,关门的时候咣当一声,然后哐啷哐啷往上走,每上一楼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象是在喘气。
李军和刘艺菲并排站着,两个人都没说话。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他们的影子,她的马尾辫从帽子里钻出来。
“紧张吗?”刘艺菲忽然问。
“有点。”李军老实交代。手心出汗了,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我爸人很好的。他话不多,但是对人很好。你别紧张。”她伸出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到了三楼。电梯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深灰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
梳着整齐的偏分,眼镜后面的自光温和,五官轮廓和刘艺菲有些象:他就是安少康。
“爸。”刘艺菲走过去,跟他拥抱了一下,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安少康拍了拍女儿的后背,然后看向李军。
“你就是李军吧?茜茜经常提起你。”他的声音低沉温和,普通话没有口音,是那种驻外人员特有的礼貌而不失亲切的语气。
“安叔叔好,打扰了。”李军微微欠了欠身,把手里拎着的礼物递上前。
安少康接过去,看了一眼,没推辞,笑着说了声进来吧,侧身请他们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