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子以为殿下要去醉月阁买醉——换做以前，接了这种“发配”圣旨，这位爷铁定要喝个三天三夜。
结果萧渊上了马车，说了两个字——“东市。”
“东市？殿下去东市做什么？”
“花钱。”
东市万锤行，京城最大的铁器铺。
萧渊一进门就指著货架：“铁锭、铁条、铁板——全要了。三百斤，有多少装多少。”
掌柜姓孙，做了二十年铁料生意，看着六殿下大手一挥就是三百斤，脸上笑开了花——这位爷的银子最好赚，从来不还价。
“不用送府上，现在装车。”萧渊把银票拍在柜台上，“本王要去苍原了，先囤点铁。”
伙计们开始往外搬铁锭。刚装了不到一半——
铺子门口的光暗了下来。
三个人走进来。当先一个二十出头，锦袍玉佩，后面两个随从低着头，规规矩矩站在门边。
韩彦卿。韩家旁支嫡子，三皇子的铁杆跟班。
他一眼看见萧渊，嘴角先挑了一下，随即又把那点轻蔑压了回去，拱手行礼。
“见过六殿下。听闻殿下奉旨就藩苍原，韩某还没来得及登门道贺。”
孙掌柜的笑容僵住了。
萧渊一点不恼，嘿嘿一笑：“韩公子消息倒快。本王正愁苍原那边连口像样的锅都没有，先买点铁。”
“殿下说笑了。”韩彦卿扫了一眼门口正在装车的铁锭，“苍原再苦，也是陛下赐下的封地。”
他说到这里，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帖子，轻轻放在柜台上。
“只是这批铁，孙掌柜今日怕是不能给殿下装了。”
孙掌柜脸色一白：“韩公子，这批料六殿下已经付了银子”
“银子可以退。”韩彦卿语气不急不缓，“云州军中要修马具、补刀枪，我韩家昨日已经递过订帖。军需在前，民用在后。殿下若缺锅，韩家库里还有几口旧军锅。”
小福子听得脸都涨红了。
他拿起那张帖子看了一眼，上面只有韩家私印。
“云州军需？”
“正是。”
“兵部批文呢？”
韩彦卿眼角跳了一下，仍笑道：“韩家替云州军办差，京中商号都知道规矩，不必事事拿批文出来吓人。
萧渊点点头：“那就是没有。”
韩彦卿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殿下言重了。您去苍原，左右不过置办些锅釜农具，晚一两日不碍大事。云州军备若误了，可没人担得起。”
小福子正要开口，却被萧渊抬手按住。
萧渊把那张韩家私帖重新放回柜台，指尖在“云州军需”四个字上敲了敲。
“父皇圣旨写得明白，本王即日就藩，限一月内离京。行装、车马、器具，都是奉旨置办。”
萧渊抬眼看着韩彦卿：“你拿韩家私帖扣本王铁料，是韩家的规矩大过圣旨，还是云州王府能替父皇管本王行装？”
韩彦卿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敢看六皇子的笑话，却不敢把“阻挠皇子奉旨就藩”这顶帽子戴到韩家头上。
“殿下何必如此上纲上线？”韩彦卿强笑一声，“韩某不过是提醒孙掌柜先顾军需。谁不知道殿下这道圣旨”
“啪！”
话没说完，一声脆响在铁器铺里炸开。
萧渊抬手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抽得韩彦卿踉跄半步，肩膀撞在铁架上，架上的铁条哗啦一阵乱响。
韩彦卿捂著脸，满眼不可置信：“你”
“这一巴掌，教你规矩。”
萧渊甩了甩手，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屋子人不敢喘气。
“本王再不成器，也是宗室。军需二字，也不是韩家的护身符。没有兵部批文，就敢拿私帖压本王行装，你想让本王递到御前？”
萧渊伸手从旁边兵器架上取下一把斩骨重刀。
两个随从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萧渊眼皮都没抬：“再动一步，按冲撞宗室论。”
两人瞬间僵住。
“哐！”
斩骨刀落下，刀锋贴著韩彦卿的手指剁在柜台上，把那张韩家私帖钉得死死的。
萧渊看着韩彦卿：“现在你说。这是军令，还是私帖？”
韩彦卿的冷汗一下冒了出来。铺子门口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人，他余光一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于低下头。
“是私帖。”
“谁的私帖？”
韩彦卿咬著牙：“韩家的私帖。”
“韩家的私帖，能不能压本王奉旨置办的行装？”
韩彦卿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能。
萧渊笑了。
他松开刀柄，语气忽然又温和下来：“懂规矩就好。本王还以为韩家管得宽，连父皇让我带什么去苍原都要先点头。”
韩彦卿腿肚子都软了。他这才明白，自己不是踩了废物老六，是把韩家的手伸到了圣旨旁边。
“殿下恕罪。”韩彦卿低头拱手，额角冷汗直往下掉，“韩某一时糊涂，误会了孙掌柜的货单。殿下奉旨就藩，韩家岂敢阻拦。”
“光说恕罪有什么用？”萧渊叹了口气，“本王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