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杨志——生辰纲被劫那一夜，他其实听见了动静上回说了林冲。一辈子欠鲁智深一句谢谢，到死都没说出口。这世上最重的债，不是银子，是还不清的人情。
这回说杨志。
提起杨志，你想到了什么？卖刀，杀牛二，生辰纲被劫，二龙山落草，梁山排座次。一个倒霉蛋，走哪哪出事。
可我要告诉你——生辰纲那一夜，他其实听见了动静。他没起来。
杨志是杨家将的后人。杨老令公，金刀令公，那是他祖上。传到杨志这辈，家道中落，武举出身，当了个殿司制使官。
押花石纲，船翻了。不是他一个人的错，朝廷让他赔，他赔不起，只能跑路。一跑就是两年。
后来皇帝大赦，他凑了一担金银，想去东京托关系，把官复原职。
路过梁山，遇到林冲。林冲要拿他当投名状，两人打了几十回合，不分胜负。王伦想留他在梁山，他不干。
杨志说：“我是杨家将的后人，不能落草。”
王伦放他走了。他带着一担金银，进了东京城。
结果钱花光了，官没复成。高俅在文书上批了八个字：“虽赦宥所犯罪名，难以复原职。”杨志捧著文书，站在高俅府门口，站了半天。门房赶他走，他走了。
一担金银，换了八个字。
钱没了，官没了，家回不去。他只剩下一把刀。那把刀是祖传的，杨家金刀。
他没钱吃饭，只好去街上卖刀。杨家的传家宝，当街叫卖。
遇上牛二。牛二是个泼皮，缠着他问刀为什么好。杨志说：“第一，砍铜剁铁，刀口不卷。第二，吹毛得过。第三，杀人刀上没血。”
牛二不信，非要他杀个人试试。杨志不干，牛二就抢。杨志一时兴起，一刀捅进牛二胸口。牛二倒了，血流一地。
杨志杀完人，没跑。他走到开封府，自首了。街坊邻居替他作证——牛二是个祸害，杨志是除害。知府判他刺配大名府。
这一路上，押解他的公人没害他，路上的人敬重他是好汉。到了大名府，梁中书看中他，让他留在军中。
梁中书给他安排了一场校场比武。杨志先战副牌军周谨，赢了。又战正牌军索超，不分胜负。梁中书大喜，提拔他做了管军提辖使。
杨志跪在地上磕头，心里想的是：杨家将的招牌，总算在我手里亮了一回。
可这光亮了没几天。梁中书让他押送生辰纲——十万贯金银珠宝，送去东京给蔡京祝寿。
杨志知道这趟差事凶险。从大名府到东京，几百里路，沿途强人出没。他跟梁中书说，不能大张旗鼓，得扮成商队，悄悄走。
梁中书答应了。杨志挑了十一个军汉，挑着担子，扮成脚夫。他自己扮成客商。六月天，大太阳，走得慢。军汉们挑着重担，又热又累，想歇歇。杨志不让，拿着藤条抽。
一路上，军汉们恨他。两个虞侯恨他。谢都管——梁中书的老家人，也恨他。
到了黄泥冈，军汉们实在走不动了，躺在地上不起来。杨志抽也没用。
这时候，对面来了七个卖枣的客商，一个挑着酒桶的汉子。白胜挑着酒，晁盖、吴用、公孙胜、刘唐、阮氏三雄扮成卖枣的。
接下来的事，人人都知道——吴用使了计，药倒杨志一伙，劫了生辰纲。
可有一件事，原著写得很模糊，野史卷记了一笔。
杨志喝那桶酒之前，白胜先喝了一碗，证明酒没毒。军汉们抢著喝，杨志也渴得不行，喝了一碗。喝完就倒了。
野史卷写：杨志倒下去的时候，还有意识。他听见晁盖说“快搬”，听见担子被挑走，听见军汉们在地上哼哼。
他想爬起来。手撑了一下地，又摔了。
他不是被麻翻了爬不起来。是他在那一瞬间，不想爬起来了。
因为他在想一件事：生辰纲丢了，回去怎么交差？梁中书饶不了他。就算梁中书饶他，高俅也不会饶他。上一次花石纲翻了，他跑了两年，最后还是卖刀杀人。这一次，他跑得掉吗？
他闭上眼，假装昏过去了。
等晁盖他们走远，杨志才爬起来。他没叫醒军汉们，一个人走了。
后来那十一个军汉回去报信，说杨志和贼人是一伙的。梁中书下令缉拿。杨志没辩解，因为他知道，辩解也没用。他没丢那担金银，可他说不清楚。
武松杀了人，去自首。杨志丢了官，去逃跑。
武松身上有血，心里没鬼。杨志身上没血，心里有鬼。
杨志后来上了二龙山，跟鲁智深、武松一起落草。鲁智深问他：“你一个杨家将后人，怎么也想开了？”
杨志说：“想不开又能怎样？祖宗的牌位我都没脸去上了。”
鲁智深没再问。
三山聚义，杨志跟着上了梁山。排座次，他排第十七位，天暗星。暗，不见光。施耐庵给他这个星号，不是随便起的。
征方腊，杨志打宣州。那一仗，他没冲到前面。他带着兵从侧翼包抄，中了埋伏，腿上挨了一箭。军医给他拔箭，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