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草屋，黑棺材，木偶一样烧纸的孙子和鞠躬认错的奶奶，再看屋里的供奉，诡异之中透露著几分祥和跟通融，这种味道很特别，是东北出马仙特有的叙事。
我侧身躲开了老太太的礼，毕竟我跟人家没瓜没葛，再加上那么大的岁数，鞠躬作揖的我怕自己折寿。
“老身光绪三十年生人，如今八十有三，我家那口子比我年长了十几个春秋，算起来，阳寿早都尽了”
贺月娥语气沙哑，八十多年的风风雨雨，最终还是没给她面不改色的城府，低低的啜泣了几声。
我没说话，刚才我开了眼，看了看这屋里，虽说这屋子里有供奉，我受了干扰，看的不算太清楚，但也算是八九不离十，我倒要看看她想咋说。
“昨天晚上吓唬道长的那个吊客，是我们家老头子的本命式鬼，他阳寿早就尽了，但是他担心三平和娟子，这俩孩子从小就没了爹娘，三平这当哥的又不著调，所以想着在人间多留几年，陪陪孩子”
我冷哼一声，心中暗骂他们一家子都是糊涂虫，不知轻重，我开眼看了之后早就知道，那李德禄是方士，属于徐福的那一脉，虽然说能耐差远了，但底层逻辑是一样的。
徐福那一脉的方士，愿意养些式神式鬼，这些东西和他们自己本命相连，阳寿耗尽了，可以共享他们的阴寿，法至高深处，甚至可以瞒天过海，长期逗留人间！
“你们胆子也是真大，如今天下真龙坐堂，阴阳有序，你们还敢玩这个？真当这地方是蛮夷之地，天道混乱？”
老太太的脸色苍白几分，而我也没惯着，“还是你以为现在还是光绪年间，王朝末年天机不显？你家老头子在人间多逗留几年，到地府得多受多少罪？你自己都得受牵连，包括你身后那些你知不知道？！”
“老身知道，老身知道啊”
贺月娥哭诉，但双眼之中忽然带了几分希望，“原本我们都认命了，可却遇到了道长您，您法力高深，抽了他的式鬼加他的神魂炼成猖兵！”
我随手从怀里掏出那枚黑色豆子，上下抛飞了一下，“你说这个？”
贺月娥的态度更低，“道长慧眼如炬，老身也就明说了，如今我家老头子已经成了您手下的猖兵，我们万望您怜惜一些，让他赎了孽债去地府，这样也能少受点罪”
“要是要是”
这贺月娥脸色微红，看起来有些说不下去，可她供奉的堂口之上，忽然冒出了一阵青绿色的光泽，一赤狐虚影忽然冲入了她的体内。
我皱了皱眉，对于这种手法，我这个道家正统实在是有些不耻，妖邪入体，操控人为自己攒功德，这在我看来就是对万灵之长的大不敬，但人家有自己的路子，我也不好说什么。
而且看这赤狐身上的气息，应该是正统长白山一脉，还是长白山之主胡天山的路子，人家也是玉帝册封，是正统。
贺月娥的神情变了，原本一双浑浊带着几分怯懦的老眼，此时却变得魅意十足，声音也从苍老变成了柔媚的模样。
我拱拱手，并没有给啥好脸色，胡天花仿佛也知道我心中所想，“我这香童弟马脸皮儿薄，吞吞吐吐的怕惹道长厌恶，所以也就只能借我之口，万望道长恕罪。”
“那李德禄虽是个方士，但却对我有大恩，儿子儿媳也是因为我们死的，所以今天小狐不得不出这个头，如果道长能给他个名头，让他在手下当差，我胡天花定感激不尽！”
这胡天花一边说，一边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伸手从旁边的炕柜里拿出了一个小包裹，小心翼翼地从里边拿出了两沓大团结，还有几根小黄鱼。
我手里搓著那黑色豆子，心中权衡利弊，胡天花的意思我明白，猖兵这种东西也是分等级的，现在这个黑豆子，那就是一次性消耗品，扔出去厮杀办事，活着回来算本事，魂飞魄散算因果。
但如果我用自己的鲜血和这黑色豆子祭炼一番，那就算是我给了这猖兵一个编制，算是我手下将军，就算在外边被打散，也能借我的法力重新塑形。
如果以后功德圆满，在上界天庭捞个天兵当当也不是不行。
但是我也有我自己的顾忌，冷著脸，“这李德禄不是个好玩意！”
说实话，这老家伙给我的第一印象就不怎么好，明知自家孙子是个什么玩意，还在我这胡搅蛮缠，实在是和好人二字沾不上边。
但这胡天花好像早有预料，笑容可掬的拱了拱手，“还请道长听小狐一言，手下全是大忠大善之人，也并非好事，总会有脏活，总会有累活，总得有人去干”
她一边说，一边把两沓大团结和几根小黄鱼往前推了推，“而且小狐也不是用这些黄白之物就妄想换道长出力，另有重礼，还请给小狐个面子”
这东北的出马仙最好面子，无论是她们本身，还是背后的堂口，出门办事靠说和靠面子，在外立足也靠面子，人家已经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好处给的这么足，我也不能油盐不进的做个铁疙瘩。
再说人家说的也确实是有道理，既然养了五猖兵马，那让他们出门办事的时候就会很多，有